方才见苏蕴之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中,明幼镜即刻弹出去八丈远:“我又没有真的打到你,你不要太小气了!”
讵料宗苍低笑一声,拂袖转身,将万仞宫的一间书房推开。
明幼镜走进那书房,看着桌上摆放周整的笔墨纸砚,以及房间内供给打坐调息的水座,一时有些发愣,不知该说什么。
“你以为我带你来作甚?”宗苍不冷不热道,“今夜你便在此处做课业,有什么需要的,就喊外面的侍从。”
明幼镜呆呆道:“你不是带我来……来……”
宗苍颇有深意地望着他:“什么?”
明幼镜的小脸一下子红透,低着头狠狠否认:“我以为,你是生气我打了你。”
“你那点力气,蚊子都拍不死一只,生什么气?”宗苍的目光则从他椭圆微尖的指甲上掠过,“……不过,倒确实该给你修修爪子了。”
明幼镜立刻把手缩进了袖子里,躲在门后,恶声恶气道:“那我要修炼了,你不许打扰我。”
宗苍勾唇,自己先抬手给他把书房的门关上了。
小屁股好歹免去了一顿巴掌,明幼镜有点庆幸,但又有点似有若无的失望。坐在这书房内,半天才静下心来。
万仞宫和别处都不一样的,处处都是铜墙铁壁,庄严肃穆。而角落里摆放的物件,却一件比一件价值连城。就好比这书房,桌案用的红木、水座上铺的貂皮,一看就知道绝非凡品。
但是也有弊端。
就是这里也点着宗苍惯常会点的檀香,加上夹杂着那股万仞宫特有的兽类气息,总觉得……
很想睡觉。
明幼镜坐了一会儿,便觉得眼皮有些打架。逼着自己坐在水座上练习心法,好不容易温习过完学过的一招一式,趁着还有点印象,在案前用纸笔记录下来心得。
筋脉随水,持气化内,灵蕴三分,阴阳固体,形身自役,心畅不困……困……困……困……
困着困着就栽倒在了桌案前。
……一声鸟雀夜啼,又再度惊醒。
惊醒之时仿佛天地变色,推开窗一瞧,天已经黑透了。
赶忙紧赶慢赶,好歹算是勉强完成了任务。
然而等到完成任务却不想睡了,索性站起身来,打开了房门。
不知道宗苍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蹑手蹑脚地往万仞宫的正殿走去。隔得挺远,听见那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不知道是谁坐在宗苍对面,明幼镜只能看见那人肥胖的背影。他们二人正在喝酒,时不时爆发出笑声。
“我说天乩,你的眼光,一向是不赖的。想来若是娶了老婆,也是一等一的漂亮。”
那胖子声音十分粗犷,“旁的不说,老子的女儿,你是见过的。三宗二十八门的美人里,晚晚说第二,谁敢说第一?”
宗苍也不知说了句什么,那胖子又开怀道:“哈!我倒忘了。你见晚晚的时候,她才只有个豆丁大!成,改日再把她带来,给你见见。”
什么晚晚……
这胖子又是谁?
一名弟子从正殿内走出,明幼镜扯了他的袖子,问:“师兄,宗主在和谁说话?”
那弟子道:“哦,那是房宗主。他听说宗主想要子嗣的事情,想把自己的女儿房怀晚嫁给他。”
“宗主答应了?”
“不知道。不过房怀晚可是仙门第一绝姝,又是千金大小姐,宗主应当不会拒绝吧?”
什么嘛。
先前不是还送了个投毒的商珏来,现在又送来什么晚晚,宗苍竟然也不怕再次被暗算。
这一次倒是不怎么吃味,因为知道宗苍这老男人弯得很彻底,对女人没兴趣。
此刻他和房室吟推杯换盏的,估计又是想从这胖子手里阴到什么好处。
只听房室吟碎碎道:“不过倒是听说,天乩你最近,对先前那个小炉鼎仿佛很上心……”
宗苍沉沉低笑:“上心不见得,他也就是个寻常弟子罢了。”
明幼镜心头一动。
寻常弟子?
哼,是谁白日里还抱着他又埋又吮的,现在却在这里装上了。
他忽然起了个大胆的主意,心脏也砰砰跳动起来,一溜烟折返回去,从正殿门口跑掉了。
……宗苍抿着酒,注意到外面溜走的纤细身影。他也没多管,想着明幼镜大概是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