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送予的红袍,衣角、袖子焦黑破烂,雪白的长衫衣摆被天雷劈得参差不齐,地面散落被劈碎的血红树枝。
曾经它们比钻石坚硬。
他全身的皮肤浮现树根似的红色纹路,纤细而盘根交错,蔓延到俊美的脸庞。
爆发大半的妖力扛住第八道天雷,他反而百倍警惕,调动剩下的妖力,紧绷每一条神经。
方圆几里的夜空中,云海像惊涛骇浪翻滚,闪现的紫色雷电像巨龙的吐焰,萧萧飒飒的狂风卷来倾盘大雨。
突然,云海间一暗。
来了!
整座象鼻山在摇晃。
天地间雷光绽放,吞噬渺小的妖物。守阵的七人迎面感到五指山压下来的重量,险些换不上气。
“加强结界!”无尘真人大喝。
七人同时再祭符箓,多筑一层结界。
被泰山压顶般的晏柏嘴角渗血,他散尽最后的妖力抵御天雷的分毫。就在这时,笔直的天雷变粗壮。
晏柏的皮肤烫伤般通红,五脏六腑像焚烧起来,灼痛奇经八脉与心脏。顷刻,他的身体浮现一层黄气挡下天雷。
无尘真人他们隐约听见龙啸,无不震惊。
“竟然有龙气,他……”
“是蛟龙吗?”
蛟龙渡劫后化龙,可是他之前出现的红色树枝是怎么回事?
不等他们细想,阵中的黄气化成一条黄龙,愤怒地咆哮着咬雷光。
真的是龙!
连无尘真人也难以置信。
龙啸令生不如死的晏柏想起六百年前,被封印时的情形。
他记得封印自己的道人是刘公。
“你我追逐多时,束手就擒吧。”
“呵,休想!”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你作镇龙钉守护一方,兴许是上天留给你的机缘。”
“惺惺作态。”
刘公斩断孽龙的龙脉,把他作镇龙钉钉入地下,让他日日夜夜受身体被钉的痛苦。而地下的孽龙不甘心散尽地气,天天找他报复。
“小子,汝之孽障与吾之龙气相配,乖乖成为吾腹中食吧。”
最后,是他吞掉孽龙的力量。
“呵……小子……是为祸人间还是拯救苍生……依你了……”
孽龙最后的话,遭到贯穿龙气的天雷震碎。
晏柏身上的红袍白衣焦黑一半,烧伤的皮肤溃烂出血。
同样的,他俊美的脸庞,一半烧伤溃烂。
幸好阿喜不在。
他心想。
如天光、如太阳的雷光刺疼所有人的眼睛,云海中的响雷在愤怒咆哮,持续劈下的雷光继续变粗,已经不管不顾住在山下的凡人。
守阵的七人纷纷吐血,吃力地继续祭出符箓加强结界。
晏柏已经没有任何力量抵御最后一道天雷,只能靠强大的神魂与意志力硬刚。
好疼。
比成为镇龙钉疼千倍。
他感受不到四肢的力气,极阳的雷电穿过皮肤钻进骨骼,流动的骨髓引导雷电贯穿全身,炸得他的脑袋要分开两半。
他快要忍受不住了,笔直的腰身愈发弯下去。
“晏柏!”
他蓦地睁开眼睛。
不可能!
他听错了,阿喜不可能在!
“别认输!”
那是带着哭腔的呼喊,他艰难地扭动剩下白骨的脖子,“咔嚓”的响声惊心动魄。
结界外,双手支着泥地的身影跪在雨中,风中,一遍一遍呼唤他的名字。
“柏树坚韧挺拔,长寿不朽,也寓意守护,你以后就叫晏柏吧。”笑眯眯的老道人擅自给他取名,擅自买下古宅成为他的契主。
他生而为邪物,化形以后无名无姓,附庸风雅取“晏”之姓。
名,他本不需要。
张奉生赋予他了。
天道不公,他不服输。
一层璀璨的金光笼罩伤痕累累的晏柏,竟不能被霸道刺眼的雷光淹没。
“功德金光?”令玄思惊心怵目。
一个妖物居然有这么耀眼的功德金光,不亚于福德正神!
无尘真人想到什么,望向哭嚎的张默喜,醍醐灌顶:“错了,我们差点错了……”
功德金光令雷光削弱几分,但只是几分,完全不能让天道大发慈悲。好景不长,轰隆隆的天雷湮灭功德金光,直接贯穿他的神魂。
一瞬间,晏柏表情凝滞,身体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