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花以为她不信,急道:“真的,我没有骗你!她就坐在她以前睡的床上!”
“昨天道公不是做法事带她往生了吗?”
“我不知道。”她泫然欲泣,用筷子戳盘里的粉条。“阿婆满嘴是血,应该很难受吧。”
“血?”
“是啊,她满嘴是血,坐在床上,我吓得跑来七公家里。”
张默喜眉头深锁。
她昨天见过张永花奶奶的鬼魂两次,两次的脸都干干净净,嘴巴没血,怎么回事?
这时,厨房外面传来爷爷破口大骂的声音。仔细听,他在骂道公做的法事不够干净利落,有遗留还敢重新收费。
张永花黯然。
爷爷骂骂咧咧地回厨房:“那个死烫猪吃猪油蒙了心!枉我大哥教过他两招,居然是个没良心的!等我上门骂他一顿,绑他过来!”
“道公说是怎么回事?”
爷爷收敛火气,回答张默喜:“道公说,十一婆是自杀去的,不能往生,要做另外的超度法事。”
“什么?”
他不信唯利是图的道公,向张永花求证:“阿花,你十一婆到底是怎么去的?”
抽噎的张永花用手背擦眼泪。“阿婆……走的时候满嘴血……我给她擦嘴的时候……不小心弄开她的嘴巴……”回忆起可怕的情形,她瑟瑟发抖:“阿婆的舌头烂掉了。”
张默喜不寒而栗。
爷爷皱眉:“你十一婆的牙齿不是掉很多了吗?”
“她前晚说要戴假牙睡觉!呜呜呜……”
张默喜隐约觉得十一婆的自杀有内情。“爷爷,道公是不是有方法超度十一婆?”
“那个死烫猪要收三千块超度!真是没有良心的东西!”
张默喜提议:“阿花,先告诉你爸爸,让他去和道公谈。”
此言一出,爷爷和张永花陷入诡异的沉默。
他又骂骂咧咧几句,叹气说:“我打电话给你爸说说。”
结果,两人又在听见爷爷在外面破口大骂。
“你爸不信,说昨天做的一套法事足够了。说白了就是不想花钱!”他总算尝到对油盐不进的人说不通道理的滋味,烦躁地坐在一旁。
两家人陷入两难。
这是张永花的家事,他们家不方便插手。万一落人口舌,张父污蔑他们请道公做第二次法事,害他们家的运气变得不好,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张默喜打破沉默:“阿花,不如你回家住吧。”
“回家?”
“嗯,你爸爸那。”
说完,爷爷和张永花更加沉默。
爷爷神色复杂:“那个死烫猪不肯的。”
张永花苦笑:“算了,我不去阿婆的房间就行了。”
“但你阿婆不能往生……”
“大喜,吃早餐吧。”爷爷打断她。
张默喜郁闷地夹粉条。
当务之急不是打听别人的家事,是想方法免费或者低价超度十一婆。于是张默喜抱着威猛到张永花家查看,可惜现在是白天,屋里没有半个鬼影。
在她家洗手要从桶里舀水,张默喜没想到她每天过着到水井打水的日子。
“阿花,你打开手机蓝牙,我传你《大悲咒》。”
“《大悲咒》是什么?”
“大公对我说,播放佛经能超度或者赶跑鬼魂,我们今晚试试能不能超度十一婆。”她靠着手机里的《大悲咒》和平安符赶跑不少纠缠的游魂野鬼。
张永花惊讶:“我们?你今晚留在这里?”
“当然,不能让你一个担惊受怕。”
她眼睛通红。
当张永花拿出淘汰十几年的诺基亚,张默喜深受震撼。
张永花难为情:“我这部手机能打开什么牙么?”
“能,我来操作。”
晚上,吃完饭的张默喜又抱威猛来到张永花家。除了上卫生间,她们连体婴似的坐在屋檐下,头顶是昏黄的灯光。
“你抱着威猛别撒手。”她塞威猛到张永花怀里。
“威猛?公鸡的名字吗?”
“是啊,威风吧?”
张永花噗嗤一笑:“很少人给家禽取名,倒是很威风。那你呢?”
她笑吟吟地举起手机:“我有平安符。”
午夜起风,卷起泥土的淡腥味,拂过在大厅供奉的黑白照片。围墙外面的大树随风摇叶,像千首千臂的夜叉向她们招手。
张默喜毫无睡意,紧张得手心沁汗。张永花也惴惴不安,不过有人陪她,没昨晚那么害怕。
“喜姐,你觉得有点冷吗?”张永花抱紧威猛悄声问,时而不受控地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