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不算沉,尤其对于能拉开千斤弓的草原少主来说,简直轻飘飘得好似一张纸。
但元浑才抱了不到半刻钟,就觉双臂发僵,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太过紧张了。
“将军,”就在这紧张的时刻,他听闻怀中人轻声唤道,“倘若来的不是援兵,而是敌军,那可怎么办?”
“怎么办?”元浑猛地拔高了声音,“你不是要辅佐我建千秋伟业吗?现在居然来问我?”
张恕哂笑:“将军这样讲,看来是真的要收下草民做门客幕僚了。”
说话之间,他把额头抵在了元浑颈边,那温热又湿漉漉的触感,让原本暴躁的人竟发不出一点脾气来。
这时,领路的小兵叫道:“将军快看,就是那边!”
东方既白,天际破晓。
一缕微弱的光从山脊另一侧洒来,将荒芜的南朔从一片昏黑中拽出。
远处,兵马奔腾时尘土飞溅,大地隆隆轻颤,仿佛要为此龟裂开一道深深的峡口。
元浑看见,西北方向长矛林立、旌旗飘展,如罗人的金甲映照着冉冉升起的漫天朝霞,犹如神兵降世一般,向朔城奔袭而来。
他不可思议地说:“那领兵打仗的,怎么好像是、是我的孤阿干?”
瀚海公元六孤,元浑的亲兄长,半月前曾派他来天氐平叛,按理说,此时的元六孤应当仍坐镇在上离,为何……为何会率大军,出现在此?
但元浑想不了那么许多了,他欣喜若狂道:“是我的孤阿干来了,是我部的援兵来了!”
随着话声,如罗飞骑如昨夜怒风,掠过山川高原,铁蹄踏碎了清晨露珠,带着盔甲相撞、战马嘶鸣声一起,扑向了陈兵南朔外的勿吉游骑。
元浑在大喜过望间没有看到,他怀中的张恕正为此而深深皱眉。
第15章疑窦丛
风过之后,晴空万里。
烈烈艳阳,晒得如罗长骑雄赳气昂,一副兵强马壮之景。
元浑喜形于色,纵马疾驰,一路飞奔至在前线督战的总帅车驾前,他跪地抚胸道:“卑职拜见瀚海公!”
端坐在上的元六孤嘴角噙笑,但面上却故作严肃地说:“天氐民乱,背后另有隐情,你为何不速速回禀上离?”
瀚海公在王庭一向威仪有度,所治如罗部众往往多加畏忌,不过龙骧将军可不怕他。
只见元浑觍着脸爬起身,来到了元六孤近前,他孩子气道:“大兄,我怎知这帮獠子如此凶残,竟一路穷追猛打,若早料到如此,我定在天氐时就派人送信,告知大兄近况如何。”
说着话,他拽着元六孤的袖子,爬上了马车:“大兄,你是如何猜到,我在铁马川上被围的?”
元六孤轻笑出声:“傻子,我怎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是你们在天氐发现黑水獠子的踪迹后,牟大都督连夜传讯上离,将一切告知了王庭,我方才能急匆匆率兵赶来。昨日深夜,在苏勒峡的峡口,我手下斥候撞见了贺兰骑督,他说南朔近况还好,你刚了一场,却不承想,今早一看,我还是差点晚了一步。”
元浑脸微红,他不好意思道:“小弟本以为上了铁马川就能甩开獠子,没想到,他们会从天浪山一路追到南朔来……”
元六孤狠狠敲了一下元浑的脑袋,当然,他非习武之人,这一敲与没敲相差不大,反而打得元浑愈发嬉皮笑脸。
只见这人抓着元六孤,扮可怜道:“大兄,你不知道,那帮獠子为了掩盖自己在马蹄岭和互市上的动向,暗中策动民变,还栽赃陷害贺兰骑督,蒙骗得我差点杀无辜之人示众!若非……”
讲到这,元浑的视线下意识向自己来的方向飘去,他讪讪道:“若非身旁有得力之人襄助,小弟我肯定要落入獠子的圈套里了。”
元六孤扫了一眼元浑吞吞吐吐的模样,面色如常:“在信中,牟大都督都已将一切来龙去脉告知过我,你能听得进去旁人建议,倒还真是少见。”
这话说得元浑双颊微热,他强笑两声,跳下了马车:“大兄,如今战事未定,我想先率兵马清扫战场,追缉獠子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