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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2 / 2)

话音未落,长鞭骤然一响,张恕还没反应过来,胯下天马已闻风而动。

霎时间,震耳欲聋的嘶鸣声四起,如罗人的铁骑如同翻卷的洪水一般,自高耸的要塞下驶出。铁蹄踏开草场新芽,溅起数丈泥土烟尘,将那摇曳晃动着的旌旗牢牢遮蔽在了黄沙之下。

转瞬中,元浑已率铁卫营离开了这座由白石砖堆砌而成的天关大镇。

隆隆!伴随着千军万马的奔腾,星子逐渐隐没在苍穹,熹微徐徐见于远方。

呜——

这日晚间,铁马川上起了风,就在越过叱连城,来到南朔遗址脚底下的时候,如罗骑兵被一股劈头盖脸袭来的怒风拦在了这片颓垣断壁间,本想星驰夜奔的元浑不得已,在南朔中寻得了一处背风的废墟,安营扎寨。

一刻钟后,训练有素的铁卫营已在南朔城下拉起了一片固若金汤的防线。

而后,夜幕彻底降下。

黑沉沉的城郭中,巡完营的元浑冒着风,回到了中军帐内。

张恕正跪坐在火塘边,盯着塘中窜动着的火苗出神,他的脸色有些青白,似乎是因颠簸一整日而看起来格外疲惫不堪。

元浑背着手走到近前,将这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个遍,最后悻悻开口道:“从今往后,你跟在我身边,少不了要连日奔袭,等回到上离了,我会请王庭最好的驭马师傅,教你骑射的本领。”

张恕放在双膝上的手轻轻一蜷,没有说话。

元浑弯下腰,微带不屑地看了看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面庞,然后问道:“阿律山说,你今日晚间什么都没吃,可是嫌弃军中伙食粗糙?”

“草民不敢。”张恕拉了拉自己有些破损的袖口,低低地回答。

他的全部家当在前些日时已被元浑的手下清扫一空,如今也只剩几卷旧书、几支毛笔,以及两件贴身衣物带在身边。张恕没得选,只得被迫这样轻装简行,被元浑挟着,一路奔驰出天氐百余里。

不过好在他也颠沛流离惯了,如此骤不及防离家并不算难捱,除了马上行军这一点——元浑今日似乎是故意想要颠他,一路偏不走平路。

“是不是大腿根儿被磨破了?”眼下,这居心不良的人竟还特地“好意”问道。

张恕眉心一皱,身子向后躲去:“没有。”

“没有?”元浑不肯相信,他抱着胳膊,满脸鄙夷,“你们这些中原‘冠狗’就是这样,不光骑不利索马,还细皮嫩肉。”

张恕明显不喜欢这话,他错了错身,想要撑着小几起身,可却不料腿一软,竟跌坐在了毛毡上。

元浑眉梢一扬,转而盘腿坐下,往小几上一靠,他指使张恕道:“去给本将军倒杯酒来。”

张恕一动不动。

元浑眯眼看他:“怎么?这才过了多久,就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

张恕眉目低垂,声音隐隐发颤,他说:“将军,明日还要行军,今晚就不要饮酒了。”

元浑面色陡然阴沉,他猛地逼近张恕,凛声质问:“小小奴隶,有何资格对本将军指手画脚?”

“我……”

啪!没等张恕的话出口,元浑已一把掐住了他的下巴,强迫这自从自己进来后就始终低着头的人抬起双眼。

但也正是这时,元浑方才发现,张恕的面色苍白得格外不正常,而自己掌心所触的皮肤也在虚虚地发烫。

“将军……”张恕偏了偏头,轻轻拨开了元浑瞬间泄了力的手,他重新端正跪坐好,随后注视着元浑,认真道,“将军是一军主帅,铁卫营上下所有将士的命都系在将军您一人的身上。今夜驻扎南朔城,野风嚎叫,夜间不知会出什么乱子,若想明日一早风停就起行,将军您自然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怎能喝酒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