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皇子殿下‘感人至深’的铸术水平,一年至多一柄剑的要求,若是落在寻常武者身上,甚至算得上有点过分。
但方卫安要做的更好,他再未换过配剑。
这些年,他行于刀光与箭雨间,总是克制着收敛魂力,连焚魂燃命的禁术,都使得小心翼翼,唯恐锋刃有损。
可前些日,万军阵前,方卫安放纵了一回,他燃起百丈法相。
旧剑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就如那年春日初见时那般,折成两段。
此后,再无人,为他备下一柄新的。
隔着十余载寒暑,再一次,方卫安对着剑,感到了迷茫。
他是殿下的护卫,那是他用血、用剑、用一切换来的身份。
那是方卫安对自我的第一重认知,不是南王,不是将军,甚至不必是方为安。
殿下舍弃了他。他的皇子,再不需他刀剑相随,再不需他以命相护。
方卫安对自我的认知,一寸寸分崩离析。
那支撑着他十余载春秋的梁,于无声中崩毁断裂,却如山岳倾覆,将他压得透不过气。
最终,他将这断刃,对向了自己。
一只手自暗中探出,稳稳按住了方卫安的手腕。
来者语声不高,却带着某种穿透心识的沉意:
“卫国泰民安,非一人之安。”
方卫安怔住,他抬头,喃喃开口:“殿下……”
他顿了许久,才像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目光一点点浑浊下去,像是迟来的现实终于压垮了梦中残念:“你不是。”
方存没有反驳。他只是平静道:“我不是。但这句话,他在狱中对你说过,不是吗?”
方存目光复杂起来,任玄说的没错,方卫安开始出现了严重的自毁倾向。
这么下去,这世上,再不会有塑生这个术。
——全都对不上了。
方存垂眸,余光无意掠过方卫安手中剑上的铭文图案。
那五龙相缠,云纹层叠,雾岫缥缈,不见始终。
方存的呼吸倏地停住。
这图案,与小师叔赠予他的那柄刀上的印记,几乎一模一样。
但小师叔不可能是肖定远。
方存突然反应过来。
——他的师叔,极有可能是肖定远的魂识,在无数次“溯生”术的反复撕裂中,形成的独立人格片段。
也就是说,只有肖定远“被溯生”的行为成立,小师叔才有可能存在。
可眼前的方卫安……根本没有任何“创造”术法的迹象。他甚至正在崩溃,正在向死亡滑落。
方卫安不是术的发明者。
方存脑中陡然浮现一个近乎骇人的念头。
骇人,但合理。一念至此,一切——都闭合了。
时间的轮回,像锁链般哑然合上。
方存眼神已经平静下来,他说:“你还能救他。”
方存道:“我知道一个术,塑生亡者,可活白骨。”
他缓缓走近,神色清明如水,他说:“我教你。”
这溯生术,不是方卫安创造的。是他,方存,教给方卫安的。
他踏回百年之前,不是来阻止溯生术的。
他才是溯生术的起点本身。
一切从他踏回百年前开始,便注定要闭合为一场宿命。
起点,是他。
终点,也将是他。
第147章确认要打么?
方存醒在皇陵之中。
法阵的余光早已熄灭,唯有残留的灵纹,如同旧年残雪,浮动在封闭的空间之中。
那百年前的过往,像一段旧梦。
方存睁眼不过一刻,耳边便传来一声冷厉的呵斥。
皇陵重地,铁甲森森。为首的皇子面色不善,显然,是‘守’了他一段时间了。
方存眯了眯眼,抬头,打量四周。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懒散,杀气轻挑:“确认要打么?这里地气崩溃,榻的是你家祖坟啊。”
面前的皇子目光沉冷,并不多言:“你自可一试。”
方存顿上一下,倏尔发现脚下的地气被封了。
这下真成网中之鱼了。
方存改了话锋:“我帮你们解决了问题,你该谢我才是。”
秦疏不答,只道:“合作吧,你有什么,你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