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秦成恤邀方卫安和谈于署扬。
不想,方卫安居然在归途埋下伏兵,秦成恤派出的使臣卢衡予重伤被俘。
本来对和谈诚意满满的秦成恤,史无前例的斩了方卫安派来解释的使臣,并且开始考量主战派韩修垣的建议。
为了应对此事,此刻的中军大帐之内,北王韩修垣、西王陆秉昭,还有未来的新朝左相卢衡晏,大乾开国时期中流砥柱的三大重臣,罕见的齐聚于此。
任玄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忍不住在心底啧上一声:方卫安,不愧是你,不做人的发挥,是真的稳定。
不管了,反正跟方家有关,先接近方卫安为要。
任玄低下头,想了想韩修垣主战派的人设,先要兵权:“方卫安这等小人,不配言和,臣请杀之,以祭王旗。微臣请战——”
话至一半,一旁的青年声色俱厉地打断了他。陆秉昭面色冷峻,咬牙切齿,怒不可遏地指着他便开骂:“韩修垣,你故意的是吧?!”
西府陆家的传奇祖宗,史书上威名赫赫的武宗元魁,此刻像是点燃了火药桶:“衡予还在姓方的手上!怎么开战?!开什么战?!!”
秦成恤忽然抬手压了一下,声音沉冷却平静:“秉昭,冷静点。若是让方卫安看出我们投鼠忌器,衡予就更难回来了。”
秦成恤缓缓开口,目光深沉而不见波澜:“现在,我们只能继续调兵施压。”
为示强硬态度,秦成恤斩了方卫安派来的第一批使臣。
方卫安接连派来两批议和使者,也都直接被秦成恤扣押。
秦成恤目光沉静:“方卫安仍在继续派人过来,他在怕。兵压城下,比主动议和,更有效。”
战争素来如此,得先打怕他,才能降服他。
然而,陆秉昭眼里是没这个皇帝的,他火气上来,直接连着秦成恤一道骂:“要打你早做什么去了?!要不是你非要和谈,会这样吗?!!早说了,我和修垣每人带五万兵,把方卫安和肖定远的人头拿给你!你非要谈!”
陆秉昭胸膛剧烈起伏,眼底隐有血丝,怒道:“他方卫安若真怕了,怎么不赶紧把人送回来?!昨夜我去劫营,他方卫安居然敢拦,还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他堂堂南地之主,他不知情?!”
被心腹重将指着鼻子骂,秦成恤却没见一点脾气。
秦成恤太清楚陆秉昭的性子了,这家伙没什么不敬的意思,只是急红了眼。
秦成恤绕过帅案,走到陆秉昭面前,语气诚恳:“秉昭,我知道你急,衡晏比我们都急。我们先把人要回来。这件事,是我错信了方卫安。等事情解决了,你们要怎样,我都认。”
他语声压得极低,却字字交心:“秉昭,我现在很需要你,你得冷静下来。”
站在一侧的任玄看得啧了一声,心中真情实感地感慨了一句:这胸襟,这气量,不怪他能改朝换代。
陆秉昭的火气是急出来的,也不是冲秦成恤来的。
青年急的很了:“你就说,该怎么办。我和修垣,马上去办!”
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解释。这些人一路并肩走到现在,打过仗、挡过刀,彼此换过命。
他们无条件地信任着秦成恤,也早就把自己的刀口,交给了秦成恤的判断。
秦成恤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反复推演、已然思量再三的局面。
良久,他终于抬眸:“衡晏,我现在需要你私下走一趟方营。”
他顿了顿,目光沉稳地落到陆秉昭身上:“秉昭亲自陪你去。”
秦成恤语气沉静如水,却又如铸铁般落地有声:“两点。第一,这次算他方卫安赢,是我秦成恤识人不明。让他把人还给我们。我手上的肖氏皇族,全部给他。”
秦成恤接着道:“第二,他一心要保的肖家,到底是明是昏,我不想再与他多言。他若真想划江而治,我给他半年。放了衡予,我立刻撤兵。”
他的声音低了三分,即沉而冷:“半年内,肖家自己就会杀他。半年后,我亲自过江,给他祭酒,请他好自为之。”
秦成恤话音未歇,便已转眸看向主位之下的任玄:“修垣,你手下的七个营,立刻渡江。日落之前,我要看到百里连营,就扎在方卫安的眼底下。”
任玄低头应声,心里却已经开始啧声了,嘴上说着服软,转头就给人家门前扎上百里军营。
一边恩赐,一边示强,软硬兼施、恩威并用——帝王心术。
下一刻,帐外忽有甲声碎动。
脚步声急促而至,讯兵已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掩的惊惶:
“陛下——方卫安亲自来了!”
“他跪在营外,未带兵、腰间,还系着……白带。”
秦成恤倏尔抬眸,他的眼神极深极冷,却在那一刹那,仿佛被什么极锐极钝之物,一并划裂。
这位百年来不世出的帝王,似乎只用了一息,就明白了话里话外的所有意思。
他喉头微动,声音比方才明显地低哑起来:“他……给谁戴孝?”
···
方卫安此来,只带了五个近卫。
他跪在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