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旷野与深渊顷刻消失,唯余缓缓勾勒而出的炼神之法,如满天繁星,将他环绕。
“……总要试试。”
无声盘膝落座,楚神湘压下心中许久未曾感受过的翻涌情绪,凝神敛气,抬手摘下了数颗星辰。
他梳理演化起了这门炼神之法。
开创一门真正的功法,说来容易,可实际做来,便是神灵,亦是艰辛。
若依今日沈明心这一例子,如此功法要成,至少得解决两个关键之处,一是凝结神胎,二是炼化神胎。
这两者,不论是凝结神胎的法门,还是模拟天地感应,都漏洞不少,无法推广,寻常凡人无至少如他一般的神灵帮忙,做不到。
山中夜色渐深,月影移动。
楚神湘隐于神像,沉浸功法演化之中,沈明心端坐榻上,静心炼化神胎之气。
如此和谐宁静,持续了整整一夜,直至次日一早,方被山脚下的动静打破。
楚神湘有所感知,自演法之中醒来,见沈明心仍在运转周天,便布下隔音术,隔绝了外界惊扰。
隔音术布好不过片刻,庙前便现出了三道身影,这并非他人,而恰是神照国国师的三名弟子。
他们受国师,或者说胥明天尊,与春山公、沈稠之意,上山入庙,来安抚拉拢楚神湘。
“当日全是误会,神湘君莫怪。以神湘君神力,何必偏安一隅?国师有意请您入神照,与胥明天尊共分香火,共拥国祚,未来神照一统九州,您也是大功一件,谋一个天地敕封,那都易如反掌……”
三人口若悬河,看起来分外真诚。
但楚神湘却置若罔闻。
他只从这三人的态度中,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愿意如此放低姿态虚与委蛇,说明当下胥明以神照国国师这一傀儡确实动不了他,祂也在拖时间,等待什么。
这正合他的意。
“吾自会考虑。”
楚神湘不耐多听,一句考虑考虑,不容置疑,便打发走了三人。三人明显不忿,可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速速离开。
楚神湘无声一哂,心中已有布局。
沈明心惯常看着,似是一个无心家业的懒散人,可眼下一修炼起来,却显出了骨子里的一股狠劲儿,从昨夜入定起,便全心运功,一刻都未停过,一副不眠不休的架势。
楚神湘放任了一阵,到午间,见他还不停,终是无奈一叹,在其一周天结束时,将人唤醒:“初初修炼,远达不到辟谷的程度,还不起来?”
沈明心惊了下,睁开眼时,恍惚了一会儿,才道:“天竟已亮了……这炼化神胎的感觉实在奇异,我不知不觉就忘了时辰了,也没有饥渴之感……”
话音未落,一阵腹鸣,响亮至极。
沈明心的脸色立刻红了:“我……”
楚神湘无奈,手掌微抬,凝出一套桌椅。桌椅刚定,其上便凭空冒出来一碟碟鲜果糕点,还有粗粮与鱼获。
“下来吃饭。”
楚神湘道。
“这些是……”
沈明心边诧异询问,边翻身下榻。
“供品。”楚神湘道。
一夜加一个半天过去,沈明心那诡异胀大的肚子已小了一大圈,只略微还有点鼓,仿佛妇人怀胎三四月,被宽袖广衫的红衣一遮,便也不碍什么。
至少不疼不重,无须被扶了。
楚神湘也确未扶他。
沈明心坐到桌边,周身空荡,也不知该是喜是悲,只能继续问道:“我吃这些……没事吗?”
楚神湘以为沈明心是担心这供品放了太久,便解释道,“是今日岳家村人上山送来的,尚还新鲜,”一顿,又道,“若是不合胃口,白日山中也有野兔野鸡,我可……”
“并非如此,”沈明心哪舍得楚神湘去为他捉鸡宰兔,忙道,“这是兄长的供品,按理来说,我不能享用……”
楚神湘没想到沈明心担心的是这个,这可不像昨夜那个胆大包天敢以拙劣借口来索吻的沈少爷了。
“我请你吃,何来偷食?”他道,“现下你倒知晓怕我了?”
沈明心觉着神灵话里有话,可又不敢多想,唯恐自己一个把持不住,真成了那些道观寺庙里专门圈养的、只供神灵消遣孽欲的肉脔。
他的妄念……如此可满足不了。
沈明心没再推拒,老实吃起了饭食。楚神湘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人乖乖吃饭了,便也安心了,询问起沈明心的炼化情况。
沈明心一一答了,楚神湘边听边推演,提点他,做了些调整。
沈明心认真学着,到末了,低声问道:“兄长,日后若我遇见不慎结了神胎之人,是否可以将此法传给他们?能救一命是一命……”
“不必,”楚神湘道,“此法完成后,未来天下,人人皆可习,这便是修炼。”
沈明心一愣:“修炼?”
楚神湘颔首:“从前没有机会去试,眼下,你既成了,便说明此法并非异想天开。我会尽力完善此法,将其变为一部功法,让所有凡人皆可炼神破虚,比肩神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