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伸出拇指,在弯刀刃上一抹,一道血痕瞬间涌现。
他将手放在弯刀边,将那血痕直对着薛璟。
柳常安皱眉,有些想要阻拦,但见薛璟面上也现出张扬笑意,只能作罢,直盯着薛璟往那刃上伸的手指。
很快,那拇指上也多出一道血痕。
万俟远又看着秦铮延。
秦铮延也照着他二人的模样,在刃上划破了拇指。
见万俟远又看向柳常安,薛璟赶忙捂了他的手:“我划就是他划!算是一起了!”
万俟远撇撇嘴,没多说什么,向着两人伸出拇指。
三只沾了鲜血的拇指相触后,薛秦二人又学着万俟远的模样,将那血液抹在唇上,用舌舔尽。
这是柳常安第一次亲见草原人的歃血为盟,虽然心中看着那伤口隐隐发疼,却又有止不住的激昂豪迈,似乎那一瞬间,他也置身于从未到过的苍茫原野,和这些人一同振臂高呼、肆意驰骋。
只是他确实受不得伤。
如今,他身上任何微小伤口,怕都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忌。
于是他握着薛璟的手腕,学着他们模样,将那带血的拇指往自己唇上沾去。
薛璟被他吓了一跳,但见他那副坚持的模样,便将拇指在他唇上轻轻碾过。
很快,那嫣红唇瓣上便多出一抹比口脂更艳丽的红。
万俟远看着柳常安舔尽那抹艳红后,道了声“事后我会补上”,裂开嘴冲他笑了笑,收起了那把弯刀。
三日后,基本养好伤的秦铮延与万俟远跟着异族商队出了城,随后各持着信物,骑上快马,一个长驱武门关,一个直奔长留关。
这几日来,元隆帝身体稍有好转。
这日柳常安入殿时,他已经自己坐起身,正看着门外的阳光发呆。
“恭喜陛下圣体康健!”
柳常安行礼道。
元隆帝哼笑道:“哪来的康健?朕不过躺累了,坐会儿罢了。”
他静坐了一会儿,还是道:“扶朕出去走走吧……”
这一走,就走到了先皇后的清延宫。因早已无人居住,显得十分冷清。
不过,整个后宫都极冷清。
元隆帝算是大衍开国祖皇帝以来,后宫最为稀薄清静的一位了。
这处宫殿打理的十分干净,一看就是有宫人时时来清扫。
走入先皇后曾经的寝殿中,元隆帝坐在梳妆案前,看着与曾经未有二致的摆设叹道:“常安,你是不是也觉得,朕是个优柔寡断、感情用事之人?”
柳常安敛眸:“遇上挚爱,本就如此。世人皆不可免俗。”
元隆帝苦笑:“当年,朕本来不该当这个皇帝,做个闲散王爷多好?只是朕的那些皇兄皇弟们,争来抢去的,不是被杀就是被放,最后只得朕倒霉,被架上了龙椅。曾经的白首之誓,便守不住了。”
他伸手抚过眼前铜镜:“有人说绾绾善妒,所以气郁缠身以致早逝。朕知道不是,是朕先食言,毁了誓约。”
“她生太子时难产,好不容易产下后,身子极近虚弱。又有谶言,道是太子克父克母,我当时脑子一热,便把尚在襁褓中的太子挪到了那处偏殿,由乳娘照看。如今想来,此事,绾绾也是气我的……”
那偏殿柳常安知道,其实并不算差,反算得上宫里极好的位置。
但孩童离开至亲失了庇护,总易惶恐,下人们也不一定能尽心。
因此,自小在母妃身边长大的宁王,便与太子的懦弱摇摆自然不同。
只是……无论他们中的哪个,皆因各种缘由,皆未得到这位父亲的关爱。
柳常安真诚道:“做儿子的,大约都会用尽解数,好入父亲的眼。”
元隆帝闭上盈了些泪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