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每页上都有小字标注,像极了教习书册。
他本对这些无甚兴趣,上回缴了薛宁州那本图册,他翻都未翻。
今日却鬼使神差地忍不住多瞟上几眼。
好歹是几盒点心换的,他将图册和那本青云录一起卷吧卷吧,塞进袖中。
向掌柜的道了声谢,便大步离开。
夜晚的琉璃巷灯火辉煌,但薛璟无暇他顾,直接策马回了小院。
才刚入堂,南星便披着夜色,捧了个食盒过来。
“公子,这是我家少爷做的梅花酥,您要尝尝吗?”
南星摆出副讨好的笑脸,将那食盒打开。
里头是六个码得齐整的酥点,色泽艳中透着素净,一股甜香缓缓萦绕。
薛璟摇摆了一瞬,接过食盒,对南星点点头:“嗯,知道了。”
见他转身就要进屋,南星又道:“我家少爷这几日都待在家中,谁也未见。今日得空,特地做了这梅花酥。”
薛璟转头看他,有些焦急地等他说下文,忍不住摩挲着袖里的那两本书。
南星见他停步,赶紧又道:“只是近日春寒料峭,少爷的手沾了水,又受了风,生了疮……”
他说得可怜兮兮,一副将哭未哭的模样。
仲春了,还料峭?
不过柳常安向来体弱,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受风受寒。
薛璟有些想过去看看,忍不住挪了挪步子,又立刻停住,在原地伫立了一会儿,喊书言道:“去给他送罐金疮药。”
随即又转身准备进屋。
“公子不去看看吗?!”
南星急得上前想拉他,却又不敢,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一脸恳求的模样。
薛璟轻咳一声:“我、还有事。”
说罢,赶紧钻进屋中。
书言拿了金疮药,拉了拉落寞的南星,极小声道:“你别着急,安心等着就是。”
南星只能点点头,跟他一起回了隔壁院子。
薛璟也并非不想去见柳常安。
只是自从被许怀琛点破后,他脑中思绪纷乱,其间还有许多不甚雅致,偶尔还会入梦。
他怕见了人,那旖旎思绪就更关不住了。
更何况,似乎身边友人皆看出他对柳常安的与众不同,若是被柳云霁自己看将出来,那他得如何自处?
他自己都还没想明白呢。
想他上辈子一生戎马,未通情爱,这辈子反倒为此头昏脑涨。
他坐在窗边,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那两本书册。
本打算看看那青云录中的佳话便可,但却忍不住先抽出那春宫图册翻了几页。
一页页不堪入目的缠绵画卷直击眼底。
三纲五常让他想要侧头避开,但好奇心又促使他频频侧目,最后干脆眯着眼,捧得远些,细细地看了起来。
这一看,便不小心看了大半本,直到他感到人中处一阵异样,一滴血滴在了图册上某不可描述之处。
薛璟疑惑一瞬,一抹鼻子,竟是一手的血。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翻出帕子,将书上、脸上、手上的血都擦拭一番,再着急忙慌地将那春宫图册塞入仅能藏物的枕下。
什么破玩意儿!
邪物!
他起身踱了一会儿步,待冷静下来后,才抓过那本青云录翻开。
那书收录了不止一段本朝前朝的断袖佳话,有从龙之功的勋贵,亦有寄情山野的隐士。
每人都曾步履艰难,却携手并肩,渡人渡己,皆为青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字里行间,那些市井龌龊之言皆不得见,俱是忠勇道义、惊才绝艳、保济安民之实。
笔者最末言,书青云之志,道珠璧之合。
情与志,原非相斥之物。
他的青云之志,是与柳常安攘外安内,共襄天下。
而他的珠璧之合......
他一下坐不住了,丢开书,快步往外走。
正要出堂往大门去,被已经回院正准备烧水的书言一把拉住:“少爷,您......要不先擦把脸?”
薛璟接过他递来的巾子,往脸上抹了一把,还能见几道血丝。
他尴尬地赶紧在水边仔细擦过,才往隔壁去。
书言见他那着急忙慌的模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隔壁,柳常安正跪坐在堂中几案边,看着案上的书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