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灯下把完了一会儿那些粉末,突然起身,翻出了江元恒今日给他的那本《五经校注》。
自上次在茶楼与江元恒见面后,许怀琛便派人去查过他那日的行踪。但除了知道那附近总有乞丐出没外,竟再没查到其他更多有用的情报,甚至连他何时、如何回了栖霞书院都不知道。
这家伙一天到晚都在捣鼓些旁门左道,于学业上只求无过,不求上进,怎么闲来没事抄了一本《五经校注》?
与那个锦翠一样,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才翻开扉页,里面便飘出一张纸条,上书“京兆府”三字,又用红批朱砂大大地打了一个叉。
……
什么意思?
这是要干掉京兆府?
还是京兆府出了什么事?
他与江元恒交流不多,一时也摸不透他的意思。
他将那张条子收在柜中,又把那本书前后翻了几番。
还算工整的小楷排列齐整,偶有几处错误和红批,确实就是所谓的《五经校注》,看上去无甚特别。
这个江元恒,怎么神神叨叨的?
这种有话不直说的猜谜游戏最是无聊,改天找他当面问个清楚吧。
他将此书扔回架上,翻出了本近日在读的书册,准备明天拿着娘亲准备的点心,去严府找柳常安讲书。
重回严府,柳常安这次心境与上次大不相同,他不再自怨自艾,反倒一身轻松。
严夫人本担忧他心思沉重,特地在膳后陪他说了好一会儿话,发现他并无异样,反而语气在清冷中带着几分愉悦。
看着与月余前判若两人的柳常安,严夫人暗自吃惊。
也不知这些日子在书院发生了什么,竟让他如换了个人般。
两人聊到黄昏时分,门房来报,说乔家老爷来了。
乔瀚生接到柳常安离开书院的消息时,正在铺子里点货,一听此事,腿脚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他这个可怜见的外甥,如今没了娘,爹不添堵就谢天谢地了。自己这个娘舅想给他撑腰,却是一介白身,有心无力。
幸好常安天资聪颖,认真念书,来日必然能高中。
如今突然离了书院,这条出仕的路途若是出了问题,那以后该如何是好?!
白身之人,即便家财万贯,也得时时仰仗他人鼻息,他可不想这外甥也过得如此煎熬。
他进了严家堂屋,见到柳常安,心急得泪都要沁出来。
“云霁!”
他急匆匆地快步走到柳常安身边,扳着他的肩,来回打量了一会,确认他身上并无伤痕,才松了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不在书院待了?”
柳常安将乔瀚生扶在椅上:“舅舅勿急。”
他将离开书院的原因与断绝书一事同乔瀚生仔细说了一遍。
“舅舅放心,我不在书院也不影响科考。我潜心念书,来年必然给舅舅带个喜报。”
乔瀚生听得一愣一愣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柳常安不但离了书院,还与柳家断绝了关系。
“也好,也好!什么破书院、什么杀千刀的柳家!你都不必往心里去,以后乔家就是你家!你缺什么尽管同我说,我给你买来!”
柳常安笑笑,安慰几句,又从怀中拿出几张契书:“舅舅来得正巧。柳家从当年娘亲的嫁妆里分了些铺子田庄给我,我不擅长这些,想请舅舅代为打理。”
乔瀚生接过那几张契书,满脸惊讶:“柳焕春竟还分了你一些?!倒还算是个人!那位二夫人岂不是要闹翻了天?”
柳常安抿唇:“那也是他们柳家的事了。”
乔瀚生立刻哈哈大笑:“说的对!说的对!”
柳常安又道:“还有一事要劳烦舅舅。我不好一直叨扰严府,还请舅舅帮忙找个住处,再找几个护院。”
经过这一遭,他也不会天真地以为,人人都存有善心。今后他独居在外,必须要学会保护自己。
这话倒让乔瀚生有些尴尬:“这……不如我回去再问问……”
柳常安安慰道:“舅舅,不用挂怀。念书需要清静,乔家人多,本也不适合借住乔家。”
乔瀚生讪讪点头。
事情揽下,没坐多久便匆匆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