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常安见他一副窘迫的模样,以为他是因忘了带课业而着急,于是从袖中掏出一叠纸递给他,安慰道:“放心吧,你昨夜放在我那儿了,没有丢。”
薛璟从指缝里睁眼看了看他,赶紧抓过那叠纸,闷声“嗯”了一下。
他盯着手中那叠纸,觉得柳常安要真能有妖法该多好,这会儿能让他将这叠纸变成两叠。
可他毕竟是不会。
毫无意外,夫子收完课业后,对着睡意朦胧、还没写课业的薛宁州主仆二人怒目圆瞪,大声呵斥。
薛宁州迷茫地看着夫子吹胡子瞪眼,冲他指着手里厚厚的一沓纸,又看了看同窗们各异的眼神,以及他哥捂脸闪躲的模样,连原本清冷的柳常安面上都带了些……愧疚和不忍。
虽然没完全明白,但他本能反应过来,今日怕是要糟。
果然,夫子让他俩摊开手心,一点没留劲儿地各打了十下戒尺。
随后,他还没来得及抱着他哥大腿哀嚎,就被夫子拎出课室,在廊下罚站。
他本就浑身酸痛,饿的眼冒金星,这下更是苦不堪言。
幸而课间时,李景川跑过来,偷偷从袖中翻出个馒头,分给他主仆二人,他才勉强没瘫坐下去。
伴着课室内的朗朗书声,他主仆二人在廊下更显凄凉。
他实在是委屈极了。
根本就没人告诉他有课业要写!
都说不知者无罪,可那夫子不听辩解便罚了他。
更可恶的是,他哥竟然写了!还没告诉他!让他白受这苦!简直是个恶人!
他好歹也是个娇惯大的少爷,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这破书……不读也罢!
他要去告状!告诉他娘亲他哥的恶行!
就算跟他哥打一架,拼了这条命,他也要离了这书院,回家继续当他的纨绔子!
他脑子里模模糊糊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不知不觉靠着墙睡着了。
直到午间放课,学生们四散的嘈杂才把他吵醒。
他猛地一睁眼,看见的就是他哥那张扭曲的脸。
虽然还是一副看似峻挺的冷脸,但明显挂上了关怀和愧疚。
薛宁州刚才的义愤填膺一下散得无影无踪,心中只剩万千的委屈。
他瘪着嘴,刚想开口,发现眼泪已经挂在眼角,要掉不掉。
薛璟叹了口气,交代书墨:“你先扶他回斋舍休息,我去膳堂给他弄点吃的。”
书墨赶紧点点头,扶着薛宁州往回走。
薛宁州原本兄弟阋墙的盘算一下土崩瓦解,满心觉得“我哥还是疼我的”。
可这书院是不能待的,他得趁机顺杆爬,说服他哥让他回家。
他一边在不甚清醒的脑袋里盘算着,一边在书墨的搀扶下缓慢挪动。
没一会儿,两个同窗走过他身边,见他行动迟缓,搭话道:“薛二公子,看你身体似乎抱恙,要紧吗?”
说话的卢湛文看上去文质彬彬,面露几分真切的忧色。
薛宁州脑中上不得台面的各种思绪被他瞬间打断,硬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不要紧、不要紧!”
卢湛文见他一瘸一拐,上前伸手扶住他另一只手:“我扶你一同回去吧。”
薛宁州有了另一处借力,走得更轻松些,便没拒绝。
旁边高瘦的齐达衡道:“薛二公子,听说昨日你是同柳云霁一起来的书院,怎的,他没同你说课业的事吗?怎会忘了写了?”
一听他哪壶不开提哪壶,薛宁州嘴一瘪,脸立刻垮了下来。
昨日他满心都是对念书的抗拒和对他哥那一脚的八卦,哪儿会注意什么规训课业?
左右自己是受委屈的那个,权当他没说过。
于是他摇了摇头。
齐达衡颇有些不平:“哼,柳云霁此人自视甚高,向来不屑与我们这些普通生徒为伍,怕是对你敷衍了事。”
薛宁州倒是没觉得柳常安敷衍,大抵是受了他哥的恩,他都能明显感觉到那人清冷外表下的殷勤。
不过他听出这人对柳常安的不待见,他对柳常安也没有多喜欢,这次他被罚,柳常安多少也有些责任,因此也懒得替他辩驳。
倒是卢湛文替他辩解道:“许是忙忘记了。”
齐达衡冷哼一声,又道:“那他怎么独独将课业告知薛大少爷,偏巧漏了二少爷?”
听他这么问,薛宁州的脸更垮了。
这倒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