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崧礼熟络地迎上去握手:“您这是哪里的话?咱们一盏清茶一样能尽兴。”他随即侧身,手掌引向闻人予,“这就是我的学生闻人予。小予,这位就是多次赞赏你作品的刘老师。”
收藏大师的目光立刻落到闻人予身上,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好奇。他上前一步主动伸手:“去年朋友就给我介绍过你做的茶器,意境难得,实在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一直想着回国一定要当面聊聊,今天总算见到了。”
闻人予连忙伸手握住对方,谦逊地微微欠身:“刘老师您过奖了,叫我小予就好。能得到您的赏识是我的荣幸。”
“欸,不必过谦”,大师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这才转向身旁同来的年轻女士,“瞧我,一高兴差点忘了介绍。这位是我一位老朋友的女儿,林薇,在国外读艺术策展。我年纪大了,怕跟小予没有共同话题,特意搬了个救兵。”
林薇落落大方地点头微笑:“张教授好,闻人老师好。您二位的作品我都非常喜欢,今天能有机会交流,十分荣幸。”
闻人予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寒暄至此,气氛已然融洽。张崧礼招呼大家落座:“刘老快请坐。想喝什么茶?我在这儿存了不少好茶,有明前的龙井、上好的大红袍,还有陈了十几年的古树普洱。”
“张教授的茶一定都是好茶”,刘老爽朗一笑,却将目光转向闻人予,“不过,我今天倒是想听听小予的意见。小予常年与茶器打交道,不知对茶道可有独特的见解?”
闻人予有些意外却并未推辞,他略一思索,开口道:“刘老师刚刚长途归来,身体需要舒缓适应。龙井性偏寒,普洱浓酽厚重,或许都不太适合。大红袍性温,香气馥郁、甜润顺口,女孩子喝着也合适。若您没有忌口,我建议从它开始。”
他没有炫耀复杂的茶道知识,只是从对方的角度出发提出建议。刘老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小予果然是个细心又周全的人,那咱们就听小予的?”
张崧礼面带骄傲地点了点头,看向候在一旁的茶艺师:“那就先来大红袍。”
茶汤很快奉上,汤色橙红明亮,馥郁的岩骨花香随着热气氤氲散开。林薇姿态优雅地执杯轻嗅,随即抬眼看向闻人予,声音轻柔地说:“闻人老师的建议果然好。这让我想起你去年那组‘岩韵’系列的茶器,釉色也是这般温润醇厚,与这大红袍的‘岩韵’真是相得益彰。尤其那只侧把壶,器型流畅,釉色沉稳,我特别喜欢,可惜没能收藏到。”
她不仅准确说出了系列名称,连具体器型都记得清楚,显然非常熟悉闻人予的作品。闻人予有些惊讶,礼貌颔首:“过誉了。”
面对年纪相仿、态度热络的林薇,闻人予的回应客气而平淡,是一种专注倾听却无意深谈的姿态。张崧礼适时接过话头:“没想到林小姐对小予的作品这么了解。”
“不止是了解,还特别欣赏”,林薇目光坦然,“可能是同龄人的关系,闻人老师的作品总能触动我,好像有一种特别的力量。我学的专业恰好需要了解一些陶艺方面的知识,不知以后是否有机会向闻人老师请教一些具体的问题?”
她语气真诚,自信坦然,全然未觉在两位长辈尚未深入交流的当下,自己先展开话题会略显主动与急切。
闻人予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轻轻转向刘老。刘老慢悠悠地啜着茶,笑而不语,仿佛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甚至乐见其成。
一旁的张崧礼握着茶杯,面色虽如常,心里却已转过几重思量。他原以为这只是一次纯粹的艺术交流,此刻却隐约察觉出些不同的意味。林薇的眼神、刘老的态度……这分明是一场“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会面。
他的目光落在闻人予平静的侧脸上,心情一时有些复杂,却也悄然生出几分审视的意思。
他忽然想借这个机会看看闻人予的态度。于是他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地顺水推舟:“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小予?你们年轻人多交流是好事。你也可以顺便向林小姐请教一下策展方面的心得。”
闻人予闻言,稍稍有些诧异。他并不知道张家父子在书房里那场对话,此刻只觉得有些奇怪——面对第一次见面的林薇,以张崧礼对他的了解,竟然将话题引向这个方向?除非张崧礼没有察觉到林薇的意图。但这怎么可能?这可是在商场沉浮了几十年的张总。
碍于还有刘老在场,闻人予不愿让场面难堪,便朝张崧礼淡淡一笑:“好,下次有机会的话。不过最近确实抽不开身,大野已经把我的时间排满了,再爽约的话这少爷该发脾气了。”
张崧礼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眉,顺着话头替他解释:“大野是我那不成器的犬子。这孩子心野,最近刚考了摩托车驾照,正惦记着到处玩儿呢。”
林薇却并未因此退却,反而眼神一亮,似乎找到了新的切入点:“摩托车?我在国外也经常骑。你们打算去哪儿玩儿?如果路线合适,不嫌我累赘的话,或许可以结个伴?我离家久了,正好也想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