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怎么答?闻人予自己都没有答案。
保安大叔救了他:“欸,那位同学,我上个厕所你怎么还跑出去了?东西拿完赶紧进来!”
张大野勾勾嘴角,应声退后一步,目光没有从闻人予身上挪开半寸:“后天找你。”
直到他的背影被夜色吞没,闻人予都站在原地没有动。
本应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秋夜,偏偏让那小少爷搅得像万物生长的春。
……
离开领航,闻人予打车去店里看了一眼,简单核对过存货情况,转头又回了家。他心绪不宁,在店里待不住。
师父留下的那些东西,他特意腾出一个柜子,妥帖地存放在父母当年的画室里。
今天,他照旧给那些画清清灰,又把师父仅存的作品一一拿出来打理。
吴山青心静,每一件作品都花透了心思细细打磨。闻人予捧着这些东西就能想起他不厌其烦的谆谆教诲。
当年他还是一张白纸,只会画画,对陶艺一窍不通。师父不嫌麻烦,手把手地教他揉泥、拉坯,连坐姿、工具清理这种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现在回过头去想,学艺这个过程何其奢侈。他尚未开口说渴,师父已为他掘好井,尚未觉寒凉,师父已帮他点燃柴,就差亲手把饭喂他嘴里。张崧礼说得也许没错,表面上看,师父一开始收他或许是代偿心理作祟,但闻人予始终认为,这不过是一个心怀大爱之人骨子里本能的温柔……
六年前的冬天,学校放了寒假。家家户户都在置办年货准备过年,闻人予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不是滋味。
那时候他没事儿就去古城逛一逛。古城里热闹,还能看看他爸妈之前开店的地方。
吴山青早就注意到他了——半大个孩子,身边从来没个大人。
有一天,吴山青正在店里做陶,忽听街上一阵吵嚷。撂下木刀出去一看,就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一个大汉揪着闻人予的领子要搜他身,说他偷了手机。
十二岁的闻人予脖颈青筋暴起,眼里烧着狼崽子般狠厉的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了?凭什么搜我身?”
来不及多想,吴山青匆忙挤进人群,把闻人予从那人手中摘下来。混乱中问清缘由——原来失主刚才准备拍照,一摸兜手机没了。他马上想到,两分钟前一个孩子撞了他一下,于是三步并两步,把闲逛的闻人予拦了下来。
思考着前因后果,吴山青偏头打量闻人予倔强的侧脸,没承想对方突然扭头呛声:“看什么看?您也怀疑我?”
小炮仗。吴山青笑了,转头跟失主说:“有事咱们报警,警察来了按规矩办,孩子会配合的。你们这么围在这儿,没有证据就冤枉孩子,不讲究吧?”
旁边几个店的人也都出来了。听吴山青这么说,有人摸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
“吴师傅,警察马上就能来。”
“好咧,麻烦您了。”
吴山青笑着冲那人抬了下手,随后把闻人予拉到自己身边:“没事儿,不是你干的我让他们给你道歉。”
闻人予好似瞬间敛了满身的刺,看着吴山青没说话。
对面的人阴阳怪气道:“嘿,哪来的老头儿?我哪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你别是帮着藏赃物呢吧?”
这话一出,围观群众可不乐意了:“小伙子你不要血口喷人!你在我们这片儿打听打听吴师傅是谁?人家用得着藏你那破手机吗?”
这人文明,旁边一个率性的大哥紧接着就骂:“你嘴里再喷一句粪试试?老子不揍得你亲妈都不认识不算完!”
双方对骂起来,还好警察及时赶到。
问清缘由,民警同志先让失主冷静:“您再看看您随身的包里、外套里有没有,出来玩儿忙忙叨叨的,装哪儿容易忘了。”
经这么一提醒,失主忽然意识到——刚才他买了件外套,旧外套被他随手扔在换衣间了,手机怕不是在旧衣服兜里装着没掏出来。
“我靠,换下来那件衣服”,他说了这么一句,拔腿就想走,同行人跟着也要走。
别人闻人予不管,刚才揪他领子的失主他可盯着的。眨眼间,他挣开吴山青,野猫一样窜过去揪住那人衣领,在他耳边喊:“道歉!”
闻人予那会儿个子还没蹿起来,失主人高马大,被拽得佝偻成虾米。碍于警察在场,他不好发作,只得敷衍道:“对不起哈弟弟,误会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