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瞥见后视镜里老赵探究的目光,对方笑着打趣:“女朋友查岗?”
“嗯?”闻人予一怔,随即失笑,“我没女朋友。”
“你们这个年纪有也正常,十八九岁大好青春。我们老了,我光棍一个,就盼着我家那小少爷成家立业,没别的心愿。”
老赵平时话不多,今天或许是怕闻人予尴尬,东扯西扯聊了一路。快到目的地时,他忽然提议:“一会儿没事儿的话你跟我一块儿去趟领航?正好你们俩可以认识一下。”
闻人予无意识地点了点手机屏幕,心说按你家小少爷的话说我俩都是同床共枕的关系了,还用认识吗?
唇角不自觉扬起,他忽然想看看张大野瞪圆眼睛的模样,于是点头道:“行”。
到领航的时候,夜幕低垂。学校教学楼灯火通明,自习还未结束。张大野接到老赵的电话,提前等在门口。
车刚停好,副驾门打开。张大野倚着门房漫不经心扫过去,橙黄路灯下那道颀长身影让他立刻站直了——闻人予单手搭着车门,笑着跟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搞什么名堂?
老赵拎着两袋衣物从后备厢绕过来,数落他:“回趟家也不知道带点衣服,入秋了哪还能成天穿短袖晃悠?”
张大野瞬间换上乖巧笑容:“忘了,谢谢赵叔。”眼珠一转,他抬抬下巴问:“这位帅小伙是?”
“哎对”,老赵一拍脑门侧身让出半个身位,“这是闻人予,你爸学生。他师父吴山青跟我们是朋友。这不他考上大学了,今天你爸做东,我们一块儿吃了个饭。他就在古城开店,我给你送东西顺路捎他回来。”
“原来是吴大师的弟子,失敬失敬!”张大野抱拳作揖,夸张地摆出一副完全不认识眼前人的样子,朝闻人予伸手:“你好,我叫张大野,是张崧礼教授那不成器的犬子。”
闻人予比他还能装,面不改色道:“你好,有空来店里喝茶。”
张大野嘴角一抽,握手时用拇指指甲掐了一下闻人予的手背。
老赵浑然不觉两人暗涌,乐呵呵地说:“对对对,周末不想回家你去小予那儿坐坐,听你爸说他可厉害了。”
“一定一定”,张大野咬着后槽牙点头。
三人闲话几句,老赵准备离开,想把闻人予送回家。闻人予拒绝道:“正好我班主任来这个学校了,我顺道打个招呼。您回吧,这儿打车方便。”
“行,那我走了,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啊,你俩都是。”
两人端出一张标准的笑脸目送老赵离开,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才都憋不出乐了。
“你他妈有病吧闻人予”,张大野弓腰捂着肚子,“这是演的哪一出?你直接说认识我不就得了?”
闻人予笑着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也没想到赵叔会让我跟着来,做戏不得做全套吗?再说张公子有这个实力,演挺好。”
张大野被他这句点评气笑了。半晌喘匀了气,他撩起眼皮,目光一寸寸碾过闻人予晒黑的脸——古铜肤色一点儿没影响颜值,倒添了几分粗粝的男性韵味。
有那么一会儿,他说不清心里有种什么感觉,小猫挠人一样。
闻人予也看了他好一会儿,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清清嗓子问:“王老师在吗?”
“不在,回去了,最近他好像有什么事儿,都不陪我们上自习了。太反常了,有空你问问,我们问他老打哈哈。”
闻人予点点头:“行,那你回吧,我走了。”
路灯的暖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飞虫,两人的影子被斜斜拉长投在青灰砖墙上。晚风掠过树梢,抖落几片半青半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他们脚下。
张大野不知怎么想的,在闻人予转身时忽然拽住他,越过铁门框,伸手抱了他一下。
很短暂、很轻的一个拥抱,对闻人予来说,好像只是灯灭了一瞬,紧接着又亮起来,可身体却变得僵硬。
眼前人笑着问他:“一个拥抱而已,多简单的事儿,上回随口一提你怎么跟如临大敌似的?”
闻人予喉结滚动,终究没开口骂他。叹息化为刻意放轻的呼吸,他沉默地看着面前这张脸。
张大野新剪了头发。这回长度合适,整个人看起来利落清俊,遮不住的青春活力。那双总噙着狡黠笑意的眼睛里倒映着琉璃般的光,专注看人时眼波流转,好似装着千言万语。
闻人予避开那灼人的目光,听到他问:“之前我们打架、同床共枕也没见你哪儿不舒服,那天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