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肆西装内袋里的手机,悄无声息地滑进它的掌心。
尔笑着退开一步,看着眼前的男人。
审视着。
脸色红润。眉梢皆是春意。得意,满足,那种餍足的神态,藏都藏不住。
呵。
肯定很好。
它要是能天天搂着公主,它肯定也很好。
别说搂着,只是每天见上一面......也行。
而这个卑劣的人类——
偷走了公主。
独自霸占。
占为己有。
公主那么香。
想到今天晚上就要救出公主了,尔的颅内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它说不清那是什么。
银翼眷族,一切都是奉献给女王的。无条件地。从破壳的那一刻起,女王就是它们的神,它们的信仰,它们活着的全部意义。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雌性,是宝物啊。
而它,一个底层的工蜂,竟然能有此机会——
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下一代女王。
好兴奋。
尔没有在宴会多停留。
它拐进厕所,换上准备好的行头。黑色连帽衫,黑色紧身裤,黑色鸭舌帽压低,遮住那张清秀的脸。
凯被装进胸口内侧的口袋里。
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上天台。夜风扑面而来,吹起尔几缕没有被帽子束起的发丝。带着寒意和城市特有的、混杂着尾气与烟火的复杂气息,进入鼻腔。
尔深吸一口气。
双腿用力,紧绷肌肉,轻盈一跃——
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对面的楼顶。脚尖刚触到边缘,又再次发力,跃向更远的那一栋。
嗖——
夜空中穿梭。像日本忍者。
高楼。天台。霓虹灯牌。
风声在耳边呼啸,刮得脸颊生疼。
“尔。”
凯的电波穿透风声,传入它的脑海。
“还记得我们一开始的任务吗?”
尔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它越过一栋高楼的边缘,稳稳落在下一栋的天台上。
“当然。”尔一边跳跃,一边回应。
它的眼前浮现出那个画面—
女王庞大的身躯,在圣巢深处微微发光。她的触手轻轻摆动,声音直接传入它们意识深处。
“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们。”
“这个星球已经不再适合生存了。”
“把公主带出去。”
“为我们种族的繁衍生息......开枝散叶吧。”
“可是,”尔顶着风回应。“这个任务失败了,不是吗?这里不适合殖民。”
所以呢?
“是个谎言,尔。”
风呼啸而过,凯的声音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钉进尔的脑海。
“这个任务,是个谎言啊。”
尔的脑子一瞬间空白。
它还在跑。身体还在本能地继续着那个动作——起跳,落地,起跳,落地。高楼从它身下掠过,霓虹灯牌拖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
可它的思考,停住了。
谎言?
凯在说什么?
女王的命令是绝对的,不是吗?
它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完成了最后一次跳跃。
落点——
那座它已经背过无数次地址的高级公寓楼下。
尔有些气喘。
可它没有停。走到门前,用偷来的周肆手机刷开保安门禁。透明的玻璃门滑开,露出宽敞明亮的大堂。
它一边走向电梯,一边在脑海里追问:
“谎言?凯?你什么意思?”
电梯门打开,空无一人。
穿着黑色紧身裤、黑色连帽衫、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的女人,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
镜面里映出它的身影——纤细,沉默,看不清面目。
“说话啊。凯?”
沉默。
电梯在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凯?”
还是沉默。
尔看着镜面里林优那张清秀的脸。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它忽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自己扮演的这个人类......是谁?
而它自己,又是谁?
“滴。”
电梯到了。
门打开,是一条安静的走廊。尽头的那个门,黑色的,厚重的,紧闭着。
公主就在里面。
尔走过去,站在门前。
手机的nfc在这里不管用了。需要指纹,或者密码。
它后退一步。
右手抬起,五指伸开——
皮肤底下,肌肉开始变形。一根细长的、锋利的骨刺,缓缓从指尖伸出,在幽暗的走廊里泛着森冷的光。
它刚要刺入——
“咔。”
门自己开了。
什么在等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