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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角落,灯光暧昧昏沉。
一个白色的单薄人影躲在罗马柱的阴影中。女团队员喝得有些微醺,她努力眯起眼睛,踩着高跟鞋走过去。
是林优啊。
可这个人,身体在微微颤抖。眼眶红红的。
她走过去。
“你刚刚去哪里了?刚刚大合照找你找不到。”
林优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有些抖,像刚哭过。
“没事,姐。我就是有点不舒服,刚刚去了一趟厕所。”
队员看着她。
林优是她们队里最小的,也是最拼的。每天最早来排练,最晚走。舞蹈动作记不住就自己加练,嗓子哑了也硬撑。大家隐约知道她出身不好,似乎是单亲妈妈一手拉扯大的。如今终于站在了众星捧月的聚光灯下,小女孩想起一路的艰辛,难免会情绪崩溃。
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
看她这个样子,刚刚肯定是躲哪儿哭过了。
队员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走过去,轻轻搂住她。
女人的身体总是柔软的。温暖的。带着淡淡的香水味,让人忍不住想靠上去。毫无防备的温柔与善意,像是一把滚烫的刀,瞬间刺穿了尔苦苦支撑的伪装。
尔彻底绷不住了。
眼泪哗地涌出来,它回抱住那个女人,把脸埋进她的肩膀,哭得像个孩子。
“没事的,没事的。”温柔的姐姐轻轻拍着它的脑袋,一下,一下,“你已经很棒了。真的。”
它哭得更凶了。
女队员以为它在哭这一路的艰辛。
殊不知它在哭的,其实是另一件事情——
公主要死了。
尔站在那扇自动打开的门外,愣住了。
门里站着一个女孩。
小小的。娇娇的。银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发丝间探出一对毛茸茸的猫耳。穿着奶白色的睡裙,赤脚站在地板上,歪着头,用一双钴蓝色的眼睛,安静地观察着它。
尔看到之后不禁有些愣神。
和想象中那威压如海、遮天蔽日的王族形态完全不同,就算体型不大,也不应该是如此这般......
“嘶——”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蠕动声响起。凯从尔的口袋内侧爬出,身体迅速膨胀、拉长,化作了一只长达一米、通体惨白的巨大蠕虫。
它那黑色的、光滑如镜的几丁质头部温顺地垂贴在冰冷的地板上,以最卑微的姿态匍匐。
“誓约忠诚。”
“自此以往,不离御前,不违诏命。以吾之躯,为盾为矛;以吾之魂,永奉殿下。”
听到这古老的誓言,尔也猛地回过神来。
它以林优的姿态重重跪下,头颅低垂,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自此以往,不离御前,不违诏命。以吾之躯,为盾为矛;以吾之魂,永奉殿下。”
棉棉站在原地,尽管身形娇小,却在这一刻形成了某种居高临下的诡异视角,静静地俯视着这两只形态各异的虫子。
“我们来接您了,公主殿下!”
尔念完祝词,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走到棉棉面前蹲下,一把将那娇软的身躯抱进怀里。
尔的身体开始颤抖。
“呜呜呜......变得这么小......这么娇弱......”它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砸在棉棉银色的发丝上,“这样的身体......可怎么产卵啊......呜呜呜......真可怜......太可怜了......”
它把她抱得更紧了。心痛得像要裂开。
它们的公主,下一代女王,未来的母亲——
怎么会变成这样?
“没事的,殿下!等我们回到母星,女王陛下一定会用最高级的营养液治好您的!”
“来,快让我们离开这里!”
“我们要去哪里?”棉棉窝在林优的怀里,感受着属于女性的柔软,声音软糯,透着浓浓的不解。
“去哪里?当然是回家啊!”
“嗯?”棉棉眨了眨蓝眼睛,伸手指了指脚下,语气理所当然,“可是......这里就是棉棉的家啊。”
尔如遭雷击。
天啊!公主的智力绝对还停留在幼生期!她没有觉醒基因记忆,她被这些卑劣的人类洗脑了!
尔一把拉开棉棉,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神情凄厉而郑重。
“不!公主殿下!这里根本不是您的家!您是更珍贵的、更高贵的银翼眷族女王的唯一血脉!我们只是在迁徙途中不小心弄丢了您!您不属于这里!”
“而且!这里充满了杀戮与贪婪,一旦人类发现您的真实形态,就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您杀掉!”
其实尔说的有点唬人了,它想让公主害怕,然后赶紧离开这里,但是棉棉好像不吃这一套。
少女外头看着尔。
“肆不会把棉棉杀掉。”她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怀疑,“肆对棉棉很好。会给棉棉好吃的,会抱着棉棉睡觉。肆......唔!”
“够了!”
尔猛地站起来,打断棉棉的话,它拧紧眉头,一把将棉棉扛在肩上。
“公主,您被洗脑得太严重了。”它咬着牙,“恕我僭越,我们现在必须马上离开这里。等回去之后,会治好您的......”
“放开我!我们要去哪?!”
棉棉剧烈地挣扎着,手脚并用。
“回家!殿下!”
“这就是棉棉的家!”
棉棉的手指死死扒住门框后腿被尔拽着,整个人悬在半空,像一只被拎起来的猫,有些滑稽。
“棉棉不要离开肆!”
“这就是棉棉的家!棉棉不要离开肆!”
身后的银色尾巴猛然绷直——
刺——
骨刺划过尔的手臂,皮开肉绽。血哗地涌出来,染红了它的袖子。
尔愣愣地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看着那鲜红的血。
疼。
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