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太仓促,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说更多。
吃完饭之后大家只是在院子里坐了坐,又说了一下这颗芒果树。这颗芒果树有四十年的年纪了,前几年都一直不爱结果,不知道怎么地今年却突然挂了满满的一树果,肯定是知道今年家里有喜事了。男人跟着越说越兴奋的刘老三走到了自家的院子里,看见了那已经破败的门,看见了门口贴着的半新的对联和崭新的铜锁,又抬头看见了那已经破了小半的瓦片。
他伸手摸了摸老树的树皮,手感粗粝。
是他小时候爸妈种的树。印象里离开时只有三四米高的芒果树如今已经有了六七米高,是这个家里唯一等待着他的活物。后面吱嘎一声,刘老三也就是舅舅不知道为什么打开了屋门,里面的方桌和凳子已经露了出来。
“上次我进来看看收拾下瓦片,没想到地上盘着的两条蛇,我还差点踩到了,把我吓了一跳,”
舅舅挥手示意赵曼别进来,只是对跟着进来的男人说话,“长治啊,你看看这屋子,屋顶都快没了。”
“我其实有个想法。”
男人抿着嘴站在屋里,没有接话。
如人在梦中,心潮微动,可是他已经无法开口。
这是客厅。左边是他和父母的卧室。右边是厨房。他以为自己不会回来了,可是到底是回来了。
这是命运。
可是,虽然他人回来了,可是也再也回不去了。
“我其实有个想法。”
舅舅凑了过来说话,“最近市里不是在搞什么建设新农村嘛……可以补贴大家把村里的墙刷一刷,屋顶给换一换,政府给一半钱。”
在市里颇有人脉的舅舅拉着自己的外甥女婿密谋大计,“我准备去申请名额,把你外婆家的围墙刷一刷,瓦也换了。”
舅舅说,“可是旁边这老陈家的房子,不管它也不好。到时候我们的屋子漂亮了,这旁边的屋子还这么破,这可怎么好看?”
“我其实是准备把它也一起修一修。”
“只是搞这个,怎么也要十来万。我现在手上也有点紧张。”
“我看这样,要不长治你也出点钱,我们一起把它的围墙修一修瓦也弄一下。”
“到时候那个朋凤线开通了,你也好回来偶尔住下,那不也好了吗?”
男人看着面前自己的发小,很久没有说话。
发小人发了福,脸上都有肉了。
看起来是真的机灵了。
“——还是算了吧。”
沉默了一下,男人到底开了口,“外婆的房子我倒是可以出钱修。”
“这个谁的房子——”
他说,“那就没有修的必要了。”
“尘归尘,土归土吧。”
第106章提亲8.量力而行
吃完饭再次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
外婆和舅舅忙着捉鸡给曼曼补补,追得鸡鸭满院子扑腾。阿黄扑了过来想要闻赵曼的脚,赵曼走开了一步,男人已经走了过来,把阿黄挡住了。
阿黄闻了闻男人的裤脚,汪汪几声,热情地摇起了尾巴。
“曼曼脸上的疤痕就是被它爷爷咬的,”
舅舅拿了绳子绑鸡,走过来一脚把阿黄踹开了,“这都是第三代了。”
男人低头再次看了看热情的三黄犬,又看看曼曼姣好的脸蛋,没有说话。从外婆家回去的路上,男人没有要求再去抬杆,只是走到转角的时候他突然扭头回望。山村,芒果树,还有一个老人站在院子里望着他。
这不是一场告别。
所以也不是一场新生。
那支杜鹃花还在太太手里在他的眼角,随着摇杆晃啊晃。上车之后他握住了太太的手。车子在山路疾驰,他神色不动。如今他的灵魂已经有了来处,未来也已经有了归途。
一切都好。
“曼曼你看过没有,这个是儿子还是女儿?”
等回到了小区,舅舅舅妈也告别了。男人还有一个会议,赵家人把书房让给了他。赵曼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听着屋子里男人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的日子是真的无忧无虑毫无忧愁。朋友圈里张薇还在po和老公一起吃自助餐的照片,还有她阳台上的花。可是张薇的屋子看起来的真的不大。赵曼靠在沙发上接过妈妈递过来的芒果咬了一口。她想着自己在申城的大平层,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日子好像挺舒心的:她找了一个经济实力很强的先生,连带着很多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了。
“没看。”
赵曼看了一眼妈妈,又咬了一口芒果。
“长治他有没有说过他喜欢男孩女孩?”妈妈又凑了过来,和她嘀嘀咕咕。
“没说。”
电视里正在重播《曼城》,里面的沈云白衣飘飘,赵曼皱了眉,她觉得芒果很酸。陈长治对孩子性别没有展露出明显的偏好。但是对孩子的数量偏好挺明显的。
“孩子你们准备去哪里生?”妈妈又问,“中国还是美国?”
“现在还不确定呢,”赵曼丢下了芒果,靠在了妈妈的肩膀上,“他的事我都不懂,我都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