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也不要再背你这个包去公司,”男人又看了一眼她的毛线包,叹气,“不适合。”
“哦。”
“——在家的时候可以背。”他又补充。
“好的好的。”
不过几步路,小区到了。
赵曼顿了顿脚,可是男人却没有就此止步的意思,已经往里面进去了。她跟了上去,一直跟到上了电梯,又跟到18楼。
门打开了,他直接迈步了进去。
脚步在门口顿了顿,赵曼犹豫了一秒,也跟了进去,站到了离门最近的角落。
客厅里灯光明亮。他的身影,格外的高大。
男人的目光,却落在了屏风上的那个突如其来的古旧红底小花瓶上。这个花瓶和他全球购买的那些装饰品摆在一起,有些突兀,又好正该如此。
他站在原地,看了这个花瓶几秒。
“这是我拿来的啦,”有个声音在门口说,“就在这里放一放。”
男人回头看看她。他走过去,拿起这个花瓶看了看,里面的什么东西叮叮当当的作响。
是他的瓶儿。
也来了。
到位了。
“你这段时间,就住这里。”
回头看着贴着门口站的女孩那好像随时准备夺门而出的模样,他没有再深入的意思,轻轻把花瓶放回原位,他只是回头吩咐,神色和声音都很平淡。
“晚上我不住这里,你自己把门锁好。”
“好的老板。”
女孩的脸红扑扑的,手还揪着她的毛绒包。
“哦对了,”
想起了什么,他又侧头看她,表情严肃,“你是有男朋友?”
看着她点了点头,他面无表情,“你不能带其他人来这里,包括你的男朋友。”
“我不会的老板。”女孩说,“这个事儿richer哥上午已经和我说过了。”
男人站在原地,又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赵曼松了一口气,跟着他出了门,一直把他送到了电梯门口。看着电梯合上又慢慢下降,她这才长舒一口气,回到了房间。
锁好门。
收拾行李。
给男朋友打电话——今晚的月亮啊,它怎么那么圆?
今晚的月光,的确很圆。
车子滑出车库的时候,男人扭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月光皎洁,好似团圆。
属于他的十八楼,灯亮着,似乎还能看见里面的人影绰绰。他一直看着这灯光——一直看着,直到车子前行,再也看不见。
他在申城有很多房子。
在全球也有很多房子。可是今晚上他没有去住任何一套房子的意思。他在江对面的酒店下了榻,房间正好可以看见对面的望南苑和那轮天上的月。
招她进来,委实冲动。
她,不合格。
他过去的四十三年人生,步步为营,步步算计,齿轮一样的精密算计——就连自己本身,也在算计之内,早没有任何冲动。
这是唯一的冲动。
也许是人生已经到了某个台阶,所以开始想要一点故乡的温暖。
男人进入了酒店房间,解开了自己的领带。打开了冰镇的苦艾酒,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还在杯子里旋转,他端着杯子,又站在落地窗,看着对面楼上的灯光。
很温暖的光,就像是烛火。
屋子里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更显他轮廓分明,容貌英俊。
灯光也那么温暖。温暖到,他好像,渐渐开始滋生血肉。他想起了老家的坟,想起了农村刨过的地。也想起了田埂上的米粒花。
那么的遥远,和黑暗。这些场景,和后二十多年的那些荣耀时刻纸醉金迷又混合在一起,此起彼伏,似真似假,如梦似幻。
肉芽在骨架上生长,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这些年,他想要的东西,都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