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鹿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沉默半晌,才又问:“那以前从来没有人坚持到最后吗?”
“有啊。”琴姨仔细回忆了一下,“从我几前年来这边,到现在,好像也只出了三个坚持抄完的人。其他想去试试的,要么半途而废了,要么没开始多久就放弃了。”
童鹿又安静片刻,她向里面望了望,轻声问:“这位住持开的符,真的有那么灵验吗?”
“肯定啊,不然怎么可能所有人都想要。”
琴姨说着,幽幽的感叹了声:“哎,估计我这辈子是没机会求到咯!”
童鹿目光沉静,她就那么看着院子里好半晌,忽然对琴姨说:“琴姨,待会儿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琴姨不明所以,刚要问她怎么了,就见小姑娘静着一张脸丝毫没犹豫的朝院子里迈去。
周围的人看到她这么个年轻的女孩子经过,都纷纷感觉到惊讶。琴姨在这边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没想过她会这样。
她以为童鹿听了自己的话,只是起了想随便挑战一下的心思,她压低声音想把小姑娘喊回来,可是得来的,只是童鹿回头的淡然一笑。
这会儿旁边的人已经反应过来,大家看到她真的跪到蒲团上之后,皆是一脸不经意的轻嘲。
“这是今天第几个了?这小女生看着年纪也不大,勇气倒是不小啊。”
“估计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吧,刚才不就是来了个凑热闹的吗?以为随便意思意思抄两页经就行,然后一听要抄100遍,直接吓跑了。”
“你们说这个女孩子能坚持多久?”
“这么冷的天儿,她看着也挺娇气的,顶多十分钟吧!”
……
琴姨听着旁边那些人的小声议论,心里面跟着着急。
她站在门口一直在朝童鹿那边招着手,想趁着还没开始前,把小姑娘叫回来。
但是童鹿却好似铁了心一样,安静跪上蒲团之后,直接就拿起了笔,又将宣纸铺开。
她看上去纤细瘦弱,可是跪在那里挺直腰杆时的样子,又好像比谁都坚挺。
下一刻,她将经书翻开,提着笔,落下了第一个字。
今天西城的室外温度大概是零下15度左右,寺庙处于山间,温度可能相对而言还要更低。
七点一过,晨曦从东方升起,阳光照过的地方可能会暖一点,但是和零下15度的超低温相比,也并不能解决什么困境。
童鹿大概抄了一个小时,已经感觉手指尖冻得发麻。害怕后面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她时不时的举着手放到嘴边呵气取暖。
前面的住持还是一如往常,沉静的拿着毛笔起落,他仿佛早已习惯了各种天气,这样的温度也并没有让他表现出任何不适。
在这一刻,童鹿才忽然有了一些修行者的感受,她不敢再多浪费时间,手指缓得差不多,便又重新提笔落字。
经文一遍一遍的翻,宣纸一张一张的被写满。
从清晨到到日落,童鹿已经抄满了七八十遍。
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跪坐的发麻发胀,之前几次起身活动几乎也无济于事,手指关节处,也起了几块红肿的冻疮,几个指头现在就好像几根丑陋的萝卜一样,比以前粗了两三倍。
童鹿已经有种到达极限的感觉了,可是她不可能让自己就这样放弃。
前排的住持这会儿像是抄完了,他扶着一旁小沙弥的胳膊缓缓站起身。
转过身时,童鹿与住持的目光相交,对方深瞳无波,并没有在看见她时惊讶,也没有无视。
“你留下照顾这位施主。”
他的话是对旁边的小沙弥说的,对方听见,恭敬的抬手弯腰,回了句:“是。”
童鹿此刻已经难受的说不出话来了,她没有力气假客气,哪怕她心里已经有了对那位小沙弥的愧疚。
她不再瞎想,拿起笔重新让自己静下心继续抄经。
夕阳西沉,夜幕来临,童鹿抄完最后一遍经文时,手都已经控制不住的颤抖,但心底却是翻涌着。
院子外头此刻一个人也没有了,大家似乎都没耐心等一场成功概率很小的结果,琴姨在下午的时候接到了店里的电话,像是发生了什么急事需要她处理,没办法,她只好和童鹿打了声招呼,转身先走了。
这会儿童鹿心间的喜悦没有能马上分享的人,但是没关系,她自己替自己开心已经非常足够了。
小沙弥年纪还轻,见她真的坚持下来时,眼底不禁还是闪过惊讶。
他收拾好小桌旁那一大叠厚厚的写满经文的宣纸,接着来到童鹿身旁。
“小施主跟我走吧,师父一直在里面等你。”
童鹿点点头,刚迈开一步,两条腿就好像失控似的,无力踉跄一下。
小沙弥见状赶紧扶住她,急忙寻问:“小施主,你还好吗?”
童鹿勉强抬头,又摇了两下脑袋。
“没事,我能走,但就是好像得麻烦您掺着我一点。”
“行,我不松开,你放心吧。”
进到内室时,童鹿感觉到满室的暖意朝自己扑了过来。
住持正坐在一个地炉前面喝茶,他双腿盖了厚厚的一层毯子,见童鹿过来,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