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吴昭仪最后的口型,无声地重复着那句话。
——你才是害死萧宛凝的人。
寒风卷过庭院,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皇帝踉跄后退一步,耳边嗡嗡作响。
他一把推开上前搀扶的郑福顺,盯着地上盯着那片不断扩大的血红,嘶哑着吐出三个字:“下葬吧。”
说罢,他迅速走出了庭院,不想再作一刻停留。
可耳边那句无声的诅咒,却如跗骨之蛆,始终挥之不去。
东篱书肆的二楼雅间里,茶烟袅袅。
殷兰英听完姜渔的话,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对面那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姜渔点头,声音轻柔但不失坚定。
殷兰英缓缓叹了口气,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不舍:“既然想好了,就回家去吧。”
她起身,从书柜深处取出一只扁长的锦盒,递给姜渔:“这是你从前最爱看的几本书,拿着吧,就当留个念想。”
姜渔握紧锦盒:“兰姨,谢谢你。”
“傻孩子。”殷兰英伸手,像从前那样摸了摸她的头,“蜀中路远,照顾好自己。书肆我会替你看着,等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姜渔认真地听完,起身抱了抱她,低声又说了几句,终是踏出书肆。
去到徐平鉴和徐知铭的住所时,他们已收拾好行装。
见姜渔从马车下来,两人同时迎上。
“外公,舅舅。”
徐知铭连忙扶住她:“外头冷,快进屋里说话。”
房间里生了炭盆,暖意驱散寒意。三人围坐桌边,一时无人开口。
炭火噼啪,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最终还是徐知铭忍不住,小心试探:“小渔,我们要走了,不然你外婆一个人我们不放心。你……你是怎么打算的?”
徐平鉴虽未说话,目光却紧紧锁在她脸上。
姜渔看着眼前这两位血脉相连的亲人,看着他们眼中小心翼翼的期盼,看着他们被风霜侵染的鬓角与皱纹。
“我想好了。”
她扬起一个笑容,如阳光破开乌云。
“我跟你们回蜀中。”
第67章绝不放手“就当我后悔了。”……
“你想好了吗?真要去蜀中?”
柳月姝难得敛了平时的急躁,认认真真看了姜渔好一会儿,如是问道。
姜渔坐在她对面的藤椅上,手中捧着一杯已经微凉的茶,闻言点了点头。
柳月姝轻轻一叹,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你知道,就算你不回去,你娘也不会怪你的吧?”
“……”
“蜀中当然很好。”柳月姝说着,有些犹豫,“但我还是希望你发自内心地想清楚。”
“我没办法想清楚了。”姜渔看她,唇畔依然是浅淡笑意,“我只想达成娘亲的遗愿。”
“你就是这样。”柳月姝无奈道,“算了,你自己选的不后悔就好,去了蜀中记得给我写信啊。”
“放心吧,等我在蜀中安顿下来,天天给你写信。”
“说定了啊,你要是敢忘了,我就杀去蜀中找你算账。”
两人笑着谈论往事,彼此拥抱过后,依依不舍地道别。
姜渔独自回了梁王府。
她从前常听人说“近乡情怯”,但总不能理解,今天到了梁王府门前,忽然一下站定了脚步,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府里的人。
最后还是踏了进去,不过先绕道去了马房。
照夜玉狮子独自占着一间宽敞的隔栏,正在慢条斯理地嚼着草料,雪白的鬃毛在昏黄挂灯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听见脚步声,它抬起优雅的头颈,琥珀色的大眼睛望过来。认出姜渔的身影,它轻轻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踏了两下,冲她打招呼。
姜渔走近,隔着木栏伸出手。
照夜玉狮子立刻低下头,温驯地将额头贴上她的掌心。马儿的皮肤温热,毛发柔软,呼吸间喷出的白气拂过她手背,传来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