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袖口和衣角都是血迹,散发浓浓的血腥气,甚至有几分焦烟的气息。
姜渔反复打量,确信没有一处是他的血,才稍稍安心下来。
不知何时,傅渊睁开了眼,就这样在黑暗中看着她。
姜渔坐到他身边,说:“殿下去做什么了?”
傅渊:“杀了个人。”
顺手扔了个什么东西给她。
姜渔对着月光端详,是架玉做的烛台,白玉打磨成烛身,琉璃做火焰,轻轻转动便流光溢彩,煞是漂亮。
“死人的东西?”她猜测。
“嗯。”傅渊说,“不喜欢就扔了。”
“没有不喜欢,我觉得很好看。”
管他死人活人,能卖钱就是好东西。
傅渊笑了笑:“不好奇死的是谁?”
姜渔说:“不好奇,一点都不好奇,不用告诉我。”
傅渊说:“既然不好奇,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不怕我连你一块杀了?”
姜渔撑着下巴,理所当然说:“因为这里有人救过我,我不能放任他不管。”
傅渊不以为意:“你就当他死了。”
静默须臾,姜渔温和地笑起来,抬起右手,贴近他胸膛,柔声说:“可是殿下,死人怎么会有心跳?”
第34章解厄消灾(一更)为他祈求垂怜。……
半个时辰前。
浓夜黑沉,漏尽更阑。
墙角处,一抹青色道袍闪过,悄无声息溜入敞开一条缝的木门中。
进了门,兜帽放下,露出脸的人赫然便是汉阳长公主。
她养面首,当然也不只满足于养面首,底下的人时不时为她呈上新鲜面孔,都假以道士之名,于此间小院私会。
不单她,许多贵族女眷皆是如此。
汉阳轻车熟路,推开房门,房间内一如既往没有点灯。
香炉袅袅燃烧,空中飘着清雅香气,汉阳笑了笑,习以为常,道:“过来,让我看看。”
没有人回答她,只能听到床边传来隐约的“唔唔”声,似谁被堵住了嘴。
汉阳面色一变,转身要走。
可比她更快的,却是一柄架到脖子上的刀。
纵使月光淡薄,她依然轻易认出来,这是傅渊身边的侍卫。
她被迫踉跄向前,走到床畔,见到黑暗中无比熟悉的轮廓,如记忆中那般优雅地坐着,对她说:
“好久不见,姑母。”
十五猛地按下她的肩膀,汉阳扑通跪到地上。
她顾不得屈辱,惊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对方漠然不答,她心里冒出猜测:“观虚告诉你的?”
玉仙宫没什么事逃得过观虚的眼睛,可他几十年不参与俗务,更曾发誓终身不为朝廷效力。
汉阳咬牙:“他怎么会帮你?”
傅渊漫声冷嘲:“姑母大概忘了,你害死的,是他唯一的亲妹妹。”
听他提及萧宛凝,汉阳的身子抖了下,随即恢复正常,抬起一双充满怨毒的眸子。
“我从没想过要她的命,我要杀的一直都是你!”
那年傅渊趁她不在,命人搜查长公主府,不仅捉走了她最宠爱的面首,甚至害得她女儿惊惧坠马,不治身亡,她早就对傅渊恨之入骨。
傅渊淡淡道:“我告诉过你,我不知道傅若鸢也在场,当初奉命查处你那面首,只是依律行事。”
“胡说!你们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汉阳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任由刀锋在脖子上划出红痕,执拗地朝傅渊伸出手。
“你们当我是个傻子,可是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鸢儿才六岁,你们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能下得去手?!”
“她从马背掉下来,你们竟没有一个人上去救她,看着她活生生把血流干,连咽气前都在喊她的娘亲。”
她抓着傅渊的衣角惨笑:“太子殿下,你猜她死的时候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