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渊说:“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
汉阳气笑,手指着他战栗,目眦欲裂。
“是,你不在现场,你去了军营陪你的淮业表哥操练军队!可你敢说你不知情吗?邵晖陪你一起长大,他是太子一党,是你的人啊!”
静默良久,傅渊忽然说:“我也以为,邵晖是我的人。”
汉阳手指蓦地一松,惊愕道:“你说什么?”
傅渊说:“萧淮业要途经无风谷发动奇袭的计划,是军中最高机密,除了我只有一人知晓。就在那人奉诏回长安后不久,军机泄露,萧淮业死在无风谷。你说,是谁的错?”
汉阳大脑嗡嗡作响,空白一片,脑海里只剩两个字——
“……皇兄?”
傅渊无趣地扯了下唇角:“是啊,从始至终他效命的,都是你的好皇兄,我们的好陛下啊。”
汉阳疯狂摇头,喃喃地说:“不会的,皇兄为何要杀鸢儿?他明明那么喜欢这个孩子,还说要封她做郡主,享有等同公主之尊。”
傅渊:“傅若鸢,她是谁的孩子?”
汉阳:“是……是……”
她数度张口,似乎无法启齿。
傅渊替她回答:“是前朝皇子白堰的孩子。”
“陛下封他做荆州王,你去荆州遇见了他,同他做过几日夫妻,怀上一个女儿。此后白堰反叛,陛下亲自下令清剿,你以为陛下真能容忍他的血脉吗?”
汉阳倏然落泪:“皇兄一直都知道……”
傅渊:“一直都知道,连同我在内,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我命人搜查长公主府,捉拿你的面首下狱,都是陛下的旨意。”
那些年,他替皇帝做过太多的事。陛下要贤名,许多事不能亲自去做,交付他手便是最好的选择。
大约他做得太多了,样样都完成得很好,所以反而引得圣上猜忌,开始培植宣列泽一脉的势力。
回忆起来,傅渊唯觉可笑。
“陛下知道,如果是我就不会放任傅若鸢丧命。所以他支走了我,让邵晖过去,邵晖此后自责了许多年,害我以为那真是一场意外。”
汉阳跌坐在地,失去全部力气,面色惨白如纸。
可她还是不信,她不能相信,色厉内荏斥道:“你骗我!你是皇兄最宠爱的孩子,他对你和傅盈都那么好,他怎么可能害你差点死在无风谷?”
傅渊笑了下,说:“我给不了你答案。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无风谷的事是否由陛下亲自下令,若他知情,他究竟知道多少。”
汉阳嘴角嗫嚅,她突然想起来,她答应与宣列泽合作,在太后寿宴上动手脚,毒杀十皇子并栽赃萧家。
正如傅渊所说,陛下真的毫不知情吗?如果知道,他究竟知晓多少?
“看来姑母和我想到一件事了。”傅渊微笑,“刚好,这笔账就不需要我再帮你算了。”
“不,不。”
感受到颈间刀刃逼近,汉阳心里终于升起畏惧,仰望面前之人哀求。
“我不是故意的。宣列泽答应过我,他答应过我萧宛凝不会有事的。他说他把证据做得很齐全,能证明都是英国公府所为,和萧宛凝没关系!”
“我没想过她会自尽,我……”
傅渊抵住唇边,轻轻地“嘘”了声。
“别难过,姑母。”他说,“你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现在,安静些闭上眼吧。”
汉阳一阵眩晕,她迟缓地别过头,发现那被绑在床上的道士,不知何时已昏死过去。
而香炉依然在燃烧,每一次的呼吸,都让她脑中眩晕加重。
她企图去抓傅渊的衣角,可那只手,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了。
傅渊站起身,挥手,十五扔下火折。
汉阳竭力撑着身子向外爬,却只是离火光越来越近,怎么都逃不开。
她看到门被人打开,月光入户,傅渊回头,平静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焰光扭曲狰狞,照亮他半边脸颊,覆盖了他蔓延至眼底的疯狂。
她已找不见昔日那位太子的影子。
“走水了!走水了!”
远处隐约的喧哗惊醒了姜渔。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看来真是太晚了,她本来想着陪殿下一会,谁知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睁开眼,入目不再是那间狭小的侧屋,她躺在正屋洁净的床上,床头摆着傅渊送她的烛台。
拿起来看了看,仍旧觉得好奇,他杀个人还有空收赃?
刚想着,门吱嘎一声,傅渊披着长发进来。他走到床边,身上满是冰凉潮湿的气息,沐浴之后,那些血腥气都消散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