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哭了。弄疼了吗?”
低头看了一眼,好像是有些肿了。
少年却拼命摇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沁着月色,颤颤地望着她。
“您可以继续。”
好黏人的小狗,薛筠意想。
片刻后,她终究还是纵容地让人伏进她怀里,澄明如镜的溪面上,映着少年褪落至膝弯的里裤,和一截摇曳轻晃的玉坠流苏。
回到山洞时,墨楹正撑着下巴哈欠连天,几乎快靠着洞口睡着了。
薛筠意从邬琅背上下来,晃了晃墨楹的胳膊把她叫醒:“累了一日了,你也去洗洗吧。”
墨楹瞬间清醒回神,寻出身干净衣裳,欢欢喜喜地往溪边去了。
邬琅手上还搭着方才他和薛筠意换下的脏衣裳,已经被他借着溪水洗干净了,他在山洞外寻了块还算平坦的石头,擦净了灰,再小心把衣裳铺上去,林子里闷热,明日起来,应当就能晾干了。
薛筠意看着少年忙碌的背影,不由又想起那时在溪边他一下一下认真搓洗衣裳的模样,不禁弯了弯唇,想不到她的小狗这么会照顾人。
邬琅很快就回到她身边来,趁着墨楹还没回来,他大着胆子贴过去,又怯怯地唤了声主人。
薛筠意由着他撒娇,不多时,墨楹便神清气爽地从溪边回来了,少年立刻规矩地退远了些,低着头蜷坐在角落里。
薛筠意有些无奈,他这副模样,倒像是他们两个在墨楹眼皮子底下偷.情一样。
大大方方地把人拽回身边,在少年慌乱不安的眼神中,薛筠意揽着他,合衣躺了下去。
“早些睡,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呢。”
一夜无话。
一连赶了好几日的山路,这日,终于在太阳快落山时,远远望见了一片田庄和村宅。
墨楹两眼放光,兴奋地问道:“殿下,咱们是不是到云州了?”
“嗯。”薛筠意在脑海中回想了下舆图上的路线,“过了这片庄子,便是云州平乐县地界。咱们快些进城,还能赶在天黑前,寻个客栈歇脚。”
一路上行人渐多,薛筠意让邬琅把她放下,在路边寻了块石头坐着,又把墨楹叫到跟前。
“进了城,人便多了,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薛筠意低声叮嘱,“若有人问起,便说我是京都云家小姐,此番随表哥回乡探亲,你便是贴身侍奉我的婢女。万不可再提及长公主这三个字,知道了吗?”
她在路上便想好了,她的腿终究行动不便,总会惹人注意,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编造个身份为好。
墨楹懵懵地点头,“可是殿……可是小姐,您哪儿来的表哥啊?”
“自然是阿琅了。”
阿琅模样清俊,扮个温润如玉的京都公子再合适不过。
邬琅瞬间睁大了眼睛,“殿下,奴……”
“进了城门,便不可再自称奴,更不可唤我殿下。”薛筠意耐心嘱咐,“在人前,要唤我表妹。”
少年局促地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我知道了。”
“过来些,我有事叮嘱你。”
“是。”
半个时辰后。
福安客栈,店里的伙计正摇着蒲扇打瞌睡,忽然听见一阵急促脚步声,接着店门便被人用力推开,一个精瘦的小姑娘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进门便将一锭银子拍在他面前,急声道:“两间客房,要挨着的,僻静些的。”
伙计吓了一跳,再看这姑娘身后,还跟着一位俊俏的白衣公子,看那容貌,真真是如同画中的仙人一般,即使他同为男子,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公子怀里,抱着个昏迷不醒的姑娘,白纱覆面,让人瞧不清她的模样,不过光看那柳叶似的细眉,便知该是位不俗的美人。
伙计忙叫了人去拾掇房间,又下意识问了句:“这、这是怎么了?”
墨楹叹了口气道:“这位是我家小姐,此番本是要随表公子一同回乡探亲的,喏,就在前头的康阳县。不曾想小姐身子娇贵,不耐暑热,无奈,只得先寻个客栈歇歇脚。”
见伙计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墨楹又随口道:“我们是从京都来的。京都云家,听说过吧?”
伙计不知道什么京都云家,不过心下倒也了然,原来是从京都来的娇贵小姐,怪不得受不了云州的暑热。
当下便揣了银子,端起笑来,“竟是京都来的贵客,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了,来,您几位这边请,三楼最好的房间,既安静,又有好景色,您家小姐一定喜欢。”
墨楹推开房门,里头果然宽敞,一应陈设俱全,褥子瞧着也还算新,从窗子望出去,整条长街的景致都尽收眼底。
她便又额外塞了几吊钱给那伙计,“劳烦多送些热水来。”
伙计得了钱自是高兴,眉开眼笑地去了。
墨楹关上房门,凝神听着,待伙计的脚步声消失在木梯转角,她才转过身,小声道:“小姐,人走了。”
薛筠意缓缓睁开眼,示意邬琅将她放在床上。
墨楹兴奋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忙不迭地向薛筠意邀功:“小姐,方才我演得怎么样?”
薛筠意忍着笑点头,“很好。”
墨楹也觉得自个儿演得相当不错,不由嘿嘿傻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