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烦躁至极,咬着牙恨恨骂道:“白白生了那么一张好脸孔,也不知道殷勤些,多给二公主吹吹枕边风,早些替他兄长把侯位之事办妥。邬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没用的玩意儿?真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一旁的小厮垂着眼,唯唯诺诺地附和着。
骂了好一通,邬寒钰才勉强舒服了些,好在今日进宫,也不全是无功而返,至少长公主那头,他是办成了事的。
——那可都是他花了大价钱搜罗来的宝贝啊。
一整套玉势皆是用极珍贵的雪瓷玉打磨,冰寒彻骨,触手生凉。
缀着细碎银铃的金链,上等蛇皮做的长鞭。还有一堆薛筠意从未见过的东西。
薛筠意僵坐了好半晌,才缓缓俯下身,指尖剥过一串琉璃珠,从底下翻出那药香味的来源。
纸包里装着催.情药。
旁边还体贴地附了张信笺,写着一次该用多少份量。
薛筠意觉得脸上有些热。她尽量不动声色地把药塞回绸布底下,随手拿起了一只玉势,放在眼前端详着。
许是自幼养成的求知欲作祟,对于没有见过的事物,薛筠意总是忍不住好奇,想要研究个透彻。
这东西……她只在书中见到过。
薛筠意想不明白邬寒钰为何会送她这些,就算是要送礼巴结,也显然是箱子角落里那两册发黄的医书更合她的心意。
“殿下,奴才把邬琅带来了。”赵喜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打断了薛筠意的思绪。
“让他进来。”薛筠意随口道。
邬琅走进殿中,如往常那般熟练地跪了下来,正欲向薛筠意问安,无意瞥见地上箱子里装着的东西,顿时睁大了眼睛,连话都忘了说。
那些东西,每一样他都无比熟悉。
噩梦般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邬琅害怕地攥紧了衣袖,死死盯着薛筠意手中的玉,和那柄被她随手拿起,又放回木箱里的蛇皮鞭。
薛筠意正扭头吩咐墨楹赶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起来,退还给邬寒钰,全然没注意到邬琅脸上不安的神情。
等她转过身来,就见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了她面前,纤细的脖颈折得极低,声音微弱,小心翼翼的。
“可不可以等贱奴伤好些再……”他吞咽了下,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恐惧,讨好地祈求道,“一日,一日就好。贱奴会好好服侍殿下,让殿下尽兴的。”
第21章
少年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薛筠意蹙起眉,心道都怪邬寒钰,好端端的为何送来这些东西,真是平白给她添乱。
她轻咳一声,斟酌着词句想要解释,可许是她沉默得太久了,那低头跪着的少年以为她拒绝了他不知天高地厚的请求,单薄的身子颤颤伏在地上,慌乱地出声告罪:“对不起,贱奴不该扫了您的兴致,您、您想何时使用贱奴都可以。”
这副身子如今血痂遍布,丑陋至极,几乎没一块能看的地方。所以他才想祈求薛筠意再给他一日的时间,或许明日他的伤就会好了,至少,要比现在能好看一些。
可这种事何时轮得到他做主了。
手本能地移向腰间,想解开那条拢着他清瘦腰身的系带,却又犹豫地僵住。
邬琅清晰地记得,上次他这样做时,薛筠意不仅没有碰他,还责令他快些将衣裳穿好,想到此处,他忽然不敢再动,只能抬起湿漉漉的眸子望着薛筠意,沉默地等着她的指令。
未及说出口的话哽在喉间,化作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叹。
薛筠意不知这短短的一瞬里少年又胡思乱想了些什么,左不过都是她那心狠手辣的皇妹做下的好事。她不愿去想,在凝华宫中那间散发着腐烂臭味的马棚里,少年是如何被逼着,一步步学会了看人脸色,沉默忍耐,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该如何更温顺些,听话些,才能求得一点可怜的恩赐,让自己少受些责骂和教训。
她深深压下一口气,屏退殿中侍候的宫婢,寂静的寝殿中只剩她与邬琅二人。
“本宫不是要……”薛筠意顿了顿,“本宫叫你过来,只是想与你说说本宫这儿的规矩。”
见她眼下似乎并不打算使用自己,邬琅松了口气,随即迅速跪直了些,双手交握背于身后,低垂着眉眼,哑声道:“贱奴恭听殿下教诲。”
“……你先起来说话。”
“贱奴不敢。”
少年低哑声线里满是惶恐。
薛筠意无奈,只得侧过身,从一旁的美人榻上扯过一块天冷时她用来盖腿的薄毯,折了几折,放到邬琅膝前。
“跪上去。”她柔声,“你的膝盖才包扎过,别再伤着了。”
邬琅怔了怔,受宠若惊地抬起脸。以前在凝华宫时,每到晌午,薛清芷便会以他还不够听话为由,命人把他带到寝殿来教他规矩。他不仅要跪着听训,还要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薛清芷随口定下的那些荒唐规矩,哪怕只是说错了一个字,都会被罚掌嘴或是戒尺。
檀木地板又冷又硬,一跪便是一两个时辰。等他回到马棚,掀开衣摆,就会看见膝盖像发面馒头似的高高肿起。
可眼下,柔软的羊绒毯厚实温暖,邬琅跪在上面,浑身都紧绷着。他低着头,不安地盯着自己的双膝,生怕那里再不听话地渗出血来,弄脏了这块高贵漂亮的毯子。
薛筠意抿了口茶,轻声开口:“本宫这里的规矩不多,只三条,你用心记好了。”
邬琅忙应了声是。
“第一,便是往后不许再自称贱奴。”
对上少年惶惑的目光,薛筠意顿了顿,故意冷了几分脸色,“本宫听着心烦。”
少年闻言,这才忙不迭点头,“是……奴知道了。”
“第二,以后若想去净房,便叫赵喜带你去,无需禀过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