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书屿忍不住问玫姐:[你觉得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
[说实话,我跟他直接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
[不过,在你出现之前,或者说,在我听说你们的故事之前,我印象里的舟野,就是对顶尖金融圈精英那种最刻板的想象。]
[极度理性、思维缜密、决策果断,情绪稳定得像经过精密校准的仪器。]
[而且,众所周知,他不近女色,私生活干净得近乎乏味,这几年,他就像终年覆盖着冰雪的孤峰,遥远、坚硬,让人觉得没有什么事能真正触动他,更别说失控。]
[可是书屿,你的出现,你们之间发生的一切,让我看到了完全不同的他。]
[你让我看到他的温度,看到他沾染人间烟火气的样子,这很难得。]
温度。
人间烟火气。
姜书屿默默咀嚼着这几个字。
痛苦是真实的,像嵌进骨缝里的冰碴,在某些时刻仍旧会带来刺骨的寒意。
可曾经的那些甜蜜与悸动,也真实存在过,是冬日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哪怕只剩下余温,也无法否认它曾带来的暖意。
傍晚,徐舟野过来接她。
“冷不冷?”看见她单薄的身影,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整个人拢住,“走,我们回家。”
姜书屿没有拒绝,温暖包裹上来,确实驱散了些许寒意和不适。
封闭的车厢隔绝外界的风雨,车内弥漫着舒缓的香氛和令人舒适的安静。
姜书屿刚打算开口,手机蓦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知道她这个私人号码的人寥寥无几。
某种预感悄然升起。
迟疑片刻,她还是按下接听键:“你好。”
听筒传来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接着,充满怨毒和癫狂的女声尖利地刺入耳膜:
“姜书屿!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啊?全网都在心疼你,徐舟野更是为你一掷千金洗白!”
声音尖锐得扭曲。
“你永远都是这副样子!装得清清高高,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得意坏了吧?你以为你赢了?你凭什么?啊?”
姜书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可怜孤儿!克死父母的扫把星!你以为攀上高枝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骨子里就卑贱!你…”
世界被倾盆大雨笼罩,猝不及防,将姜书屿原本就纷乱的心绪浇得透湿冰冷。
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带来虚幻的清醒,即便如此,回复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听不出任何裂痕:“所以,看我现在过得很好,你很失控,是吗?今天故意抹黑我的造谣者,就是你?”
简短几个字,精准地刺中要害,对面蓦地安静,仿佛被这冷静的反问钉住喉咙。
“我就算是失控破防,也比你强!”那声音重新响起,带着更深的怨毒,“你忘了自己当初被徐舟野甩掉的样子吗?他现在发这些,谁知道又是你使的什么手段去勾引的?!”
姜书屿喉间发紧,想反驳,一时失语。
身侧蓦地传来低沉而极具磁性的嗓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穿透电话里的尖锐:
“许珊珊,你现在所说的每个字,都已被录音记录,她有权就你涉嫌的造谣、诽谤及在网络散播不实信息的行为提起诉讼。”
“同时。”他警告,“我全力维护她的所有权益,你施加的恶意,会被百倍反噬自身。”
电话那头彻底沉寂了。
对方似乎陷入难以置信的惊愕,她原以为这是击垮姜书屿的绝佳机会,却没想到,徐舟野的态度竟是认真的。
“你…你当初不是说,她只是你用来摆脱薛芷漪的工具吗?”女声带着最后的挣扎和不甘。
徐舟野握紧姜书屿冰凉的手,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含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与浓重的嘲:“那只是你以为。”
电话挂断。
世界骤然陷入寂灭,方才激烈的情绪、充满恶意的言辞交锋,都像骤然惊醒的噩梦,只留下冰凉的余悸。
姜书屿竭力维持的伪装,终于缓慢地松懈下来,浑身的尖刺仿佛被强行拔除,她像骤然泄了气的气球,显露出内里最真实的脆弱感。
她再未发一言,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世界。
车平稳抵达她公寓楼下,姜书屿拎起裙摆,弯腰下车。
“宝宝。”
“在下雨。”
姜书屿恍惚站定,沉静的身影已笼罩身侧,徐舟野撑开伞,无声表明要送她到家的意图,她身上依旧裹着他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
徐舟野耐心地等她迈步,然而姜书屿许久都未动,似乎僵立在原地,思绪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