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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青梅 第52节(1 / 2)

正当他好不容易从最拥挤的地段挣脱出来,长舒一口气时,一阵寒风袭来,卷起了地上的雪,也吹来了一抹刺目的鲜红。

谢闻铮下意识地抬头,伸手抓住了那飞来之物:是一张方方正正的红纸,上面写着一个“福”字,字迹清秀,分外眼熟。

谢闻铮抬起头,循着风吹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角落,简陋地支着一个小摊。

摊位后,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少女,手握毛笔,此时也正好抬眼望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听见心脏在胸腔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的眉眼依旧清丽如画,只是褪去了昔日的青涩与娇贵,眉宇间多了几分被风霜磨砺出的坚韧与沉静。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裙,在这严寒中显得有些单薄,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傲雪凌霜的梅花。

江浸月。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感觉鼻子一酸,张口想要呼喊她的名字,声音却哽在了喉咙。

然而,江浸月目光淡漠,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陌生人,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不足一瞬,便平静地移开了。

“大娘,刚刚那张被风吹走了,我重新给您写一张吧。”她对着摊位前等着的妇人微微一笑,随即垂眸,蘸墨,落笔,动作流畅自然。

“哎,好,好!这张比刚才那张写得还好哩!”那妇人拿起福字,连连点头,从衣兜里掏出几枚铜钱,正要递过去,却感觉被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

只见一名身着华贵锦袍、气度不凡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江浸月!”

他低吼出声,三个字,却承载着千万种复杂的情愫,炽热如火,重若千钧。

妇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手一抖,将铜钱往摊上一扔,匆匆转身:“不、不用找了!”

江浸月头也不抬,将铜钱一枚一枚拾起,放入身旁一个小巧的陶罐:“谢闻铮,你来做什么?”

谢闻铮被她这冷漠的语气问得一怔,脱口而出:“我来救你啊。”

“救?”江浸月执笔的手微微一顿,语气带上一丝淡淡的嘲讽:“我过得好好的,救什么?”

而后,她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波澜,只余一片空旷:“更何况,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谢闻铮被她这番话刺得心中一窒,巨大的酸楚和悔恨涌上心头,感觉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江浸月,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你以前为我做了那么多,准备了药,缝了护膝,编了平安结,可我全都辜负了,我不是故意逃婚……”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抓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那上面,赫然系着那个已经褪色,却依旧被他视若珍宝的平安结。

“谢闻铮。”

江浸月冷冷地打断了他:“往事已矣,你不必心怀负担,我以前做的那些,不过是因为那一纸婚书,想尽到未婚妻的职责罢了。而现在,婚约作废了,你在我心里……什么都不是了。”

什么都不是了……

听了这句话,谢闻铮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中竟然泛起水光,委屈、痛苦、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竟像是随时要哭出来一般。

见他这副表情,江浸月心底莫名地掠过一丝烦躁,她别开眼,语气更加冷硬:“要发呆到一边去,别在这里打扰我做生意。”

这声斥责,竟让谢闻铮如同接到了军令般,默默地后退了几步,走到一旁不碍事的地方,目光却是始终胶着在她身上,片刻都不肯移开。

“侯爷,人找到了吗?”这时,张嵩带着几名士兵匆匆赶来,却见谢闻铮呆立不动,痴痴凝视着小摊前的少女。

一行人面面相觑,随即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散开在谢闻铮身后,默默守护着那小小的摊位。

谢闻铮就那样看着。看着记忆中那个喜静不喜闹、在宴会都嫌嘈杂的她,微微提高音量,努力地叫卖着对联福字;看着那个总是神情清冷、不苟言笑的她,为了能多卖出一张红纸,脸上努力挤出温和甚至带着讨好的笑容;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将收到的的铜钱,一枚一枚放入陶罐,发出阵阵清脆的声音。

这些他从未想象过的画面,这些点点滴滴,远比刚刚那些绝情的话语,更狠、更准地刺穿进心脏,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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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找到江江,追妻之路迈出了……一小步?

第60章

心痛是什么呢?

是看着你恨不得捧在手心,用尽一切去呵护的人,在你未曾参与的时光里,历尽艰辛,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他宁愿江浸月在自己面前痛哭、倾诉,甚至打他、骂他,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怨恨都发泄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过往种种都轻轻揭过,把所有苦楚都独自咽下,然后云淡风轻地划清界限。

她越是平静,越是独立,越是衬得他像个迟来的、多余的笑话。

日头慢慢移到正空,再一寸寸地西斜,将他的身影渐渐拉长。

谢闻铮看着她,始终紧握双拳,那双锐利自信的双眸,盛满了心疼与愧疚,却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

“侯爷,您都在这站了一天了,水米未进,要不先去旁边摊子吃点东西垫垫?”张嵩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凑上前,试探着问道。

谢闻铮却像是被这话刺到,从痴痴凝望的状态中惊醒:“她呢!她这一天,有好好吃过东西吗?”

他急切地望向那小摊,看见江浸月几乎一直忙碌着,只在短暂的间隙里,才掏出一个馒头,迅速啃上几口。

那画面再次扎进他心里,他转向张嵩,焦急地催促道:“快去,去给她买点热乎的吃食来,要快!”

就在他们手忙脚乱之时,江浸月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了摊子,将红纸对联小心卷好,笔墨砚台一一归置。

忽然,摊位前光线一暗,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停在了摊位前,状似随意道:“姑娘,你这可有白纸?帮我写一个字吧。”

接着,便将一枚钱币放在了案上,却不是月玄国的制式。

“什么字?”

“宸。”

江浸月动作一顿,抬起头,目光带上几分审视:“当今圣上的名讳,民女不敢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