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官不知。”温砚声音细如蚊蚋,眼神躲闪。
“你不知道?你居然敢说不知道!”谢闻铮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温砚面前,眼中怒火燃烧,灼灼逼人。
温砚被他这骇人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声音带上几分无奈:“侯爷息怒,凛川自古便是流放之地,人犯众多,来来往往,下官实在难以记住每个人。更何况,此人既已蒙赦,去留行止,官府也无需过问啊。下官这就派人去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人见过这个姓江的。”
听着这番推诿含糊的话,谢闻铮额角青筋跳动,他盯着温砚,咬牙切齿道:“不必劳驾!本侯自己派人去查,就是把你这凛川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找出来!”
说完,他倏然转身,披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侯爷慢走,若有需要下官的地方,随时吩咐啊。”温砚冲着他的背影连声道,紧绷的身体却略微松缓,他一回头,却见林昭言不紧不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
“温大人行事随意,不过这凛川县署,倒是打理得井井有条,连这冬日的景致,都颇有几分苦中作乐的意趣啊。”他似笑非笑。
温砚脸上笑容不变,打着哈哈:“大人过奖了,个人爱好,个人爱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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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凛川官驿,上房内,炭盆烧得正旺,却驱散不了凝滞如冰的气氛。
谢闻铮听着属下的禀报,眉间一片森寒,一掌拍向桌案,震得茶盏哐当作响:“平日行军打仗,侦察敌情的本事呢?怎么连个人都找不到!”
副将张嵩单膝跪地,脸上满是焦急与无奈:“侯爷,弟兄们这几日已挨家挨户地探听了一遍,确实无人知道江姑娘的下落,甚至听都没听说过,她仿佛就……人间蒸发一般。”
林昭言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忽然开口:“我们是否查错了方向,她身为流犯,在此地恐怕不会轻易以真名示人,会不会用了化名或者代号?”
“即便用了别的名字,我们又如何得知?”谢闻铮烦躁地攥紧双拳,指节泛白:“那个凛川县丞,一问三不知,推诿搪塞,在其位不谋其政,简直……”
他强压下已到嘴边的斥骂,脑中灵光一闪:“等等,名字可以改,容貌却难变,她生得那般出挑,见过的人岂会轻易忘记?来人,把凛川内的画师给本侯找来,依我描述,画出她的肖像。嗯……把画像张贴出去,重金悬赏,我就不信找不到线索!”
林昭言听了这话,被一口茶水呛得死去活来,连咳了几声,才平缓下情绪:“我的小侯爷啊,你把人家画像这样贴来贴去,不怕她本人看见,以为自己被朝廷海捕通缉,吓得躲得更远?”
谢闻铮闻言一愣,恍然道:“是了,我急糊涂了。”
“传令下去,拿到画像后,挨家挨户询问辨认,不得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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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凛川县署内,已是深夜,书房却依然亮着灯光。
温砚坐在案后,听着衙役的禀告,面色渐渐凝重。
“温大人,那位朔云侯这几日可是将凛川翻了个底朝天,连一些无人问津的猎户小屋,甚至废弃矿洞都没放过,掘地三尺不过如是了。”衙役啧啧感叹。
温砚伸出手,指节在案上轻敲几下:“浸月当真料事如神,她刚离开不久,后脚这仇家就寻上门来。赵五,大家嘴都管严实了,没人说漏吧?”
赵五拍了拍胸脯,颇为自得:“大人放心,江姑娘对咱们有恩,她的事就是头等大事,弟兄们口径一致,保准他们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不过……”
他语气一转,压低声音:“属下打听到,他们似乎打算张贴画像,四处悬赏。”
“嘶——”温砚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锁:“看来这朔云侯,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他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沉吟片刻,终是下定决心:“他官居高位,我恐怕难以独自周旋,得立刻修书,求助靖王殿下,方可应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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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日三攒攒存稿[可怜]
第57章
又是几日过去,整个凛川城,被这支南疆精锐搅得鸡犬不宁,人心惶惶。每一寸土地都被细细翻查,连周边的村落都没有放过,可江浸月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谢闻铮眼中的炽热与期盼,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一天天冷却了下去,逐渐被焦躁和不安所取代。官驿内,他一拳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副将张嵩苦着脸禀报:“侯爷,此事确实邪门,拿着画像去问,无论是官兵还是百姓,都像是提前约好了一般,个个都说‘不清楚、不知道、不认识’,属下都怀疑,江姑娘究竟有没有在凛川生活过了。”
素来淡定的林昭言,眉间也染上一丝不解:“处处碰壁,众口一词,额……你这心上人,怕是不简单哦。”
“等等!”谢闻铮眼皮一跳,猛地捕捉到关键,他倏然回头,紧紧盯着张嵩:“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张嵩被吓了一跳,茫然重复道:“就,就像是约好了一般,但凡涉及江姑娘,都说……”
“对了,约好了,就是约好了!”谢闻铮豁然开朗,眼中燃起怒火:“根本不是我们找不到人,是这群人串通一气,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啊?谁敢耍我们?”张嵩愈发不解。
“还能是谁?”
谢闻铮霍然起身,眼中杀气乍现,声音带上彻骨的寒意:“来人,随我去凛川县署,拿人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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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刚亮,赵五打了个哈欠,刚把县署大门拉开,还没看清门外的景象,便感觉地面微震。他揉了揉眼,只见谢闻铮一行人策马疾驰,马蹄踏碎晨霜,带着凛冽的杀气。
“大人,大人,朔云侯他又来了!”赵五扯着嗓子朝内喊了一声,话音刚落,谢闻铮已经飞身下马,一个冰冷的眼刀扫来,让他感到有些腿软。
“姓温的在不在?”谢闻铮冷声道,语气带着千钧重压。
“在在在,侯爷里面请,里面请。”赵五连忙侧身让出道路,待这群杀气腾腾的人马涌入县署,他瞅准机会,一溜烟跑了出去,直奔浮玉山的方向。
县署内,温砚心脏狂跳,但仍然努力维持镇定,笑脸相迎:“侯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示?”
谢闻铮却根本不和他废话,厉声下令:“来人,给我把他捆了!”
“什么?”温砚脸色一变,大声抗议:“朔云侯,本官是朝廷命官,虽然官职微末,却并未犯罪犯错,你凭什么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