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祺掐着手腕上的佛珠,这是那天他去景和宫叙旧,李太妃送给他的,她还说她日日都在佛前为小皇子和皇后祈福。
“那就先把吴敬关进诏狱。哼,三哥的仗打得太顺利了,看样子下个月就能回来,在他班师前,朕不想见到婶婶和郡主在宫里谋划什么。你明天让婶婶过来一趟。”
陆祺从抽屉里拿出一幅画卷,徐徐展开,画上的妇人穿着翠绿的裙衫,坐在秋千上,眉眼含情脉脉,赫然便是年轻十多岁的李太妃。
他满意地抚着画上陈旧的落款,喃喃自语:“去燕王宅送礼的太监无意中在吴长史房里看到了不该看的,所以朕派人彻查了他的行李,将他拘到诏狱中审问,结果真是令人胆寒啊。婶婶若是知道自己器重的长史存有这样龌龊的心思,是个人面兽心的无耻之徒,应该就不会怪朕杀了他吧。”
第128章128传捷报
嘉州,嘉平城。
五更末,天际微微发亮,晨风卷着城头的旌旗,发出欻拉欻拉的声响。几个胡子拉碴的小兵在城墙上站岗,紧盯着城下荒芜的原野。
燕王率八万兵马前来平叛,朝廷军势如破竹,接连攻克了四座被嘉州军占领的城池,段氏折损了几员骁将。嘉平城是嘉州的州治,守将是段氏的主帅,只要燕王打下了这座城,就意味着平叛结束了。
巡逻的校尉从小兵背后走了过去。一个小兵悄悄地问身边的同袍:“燕王爷的名声好,听说他从不屠城,从不杀降,是不是真的?”
同袍道:“是真的又如何?你要投降,也得上头带着你降。前些年在江东,朝廷也是让燕王去平叛,那造反的刺史困守孤城,水粮断绝,熬不下去就发疯了,命人在城内四处堆柴,把一城的军民都烧成了焦炭,别说是降兵,连条狗都不给朝廷留。”
小兵心惊胆战:“咱们将军都七老八十了,不会那么发疯吧?谁都看得出来,他只想为大柱国争口气。”
“争口气?老将军是气不过朝廷这么对段家,可他手下的后辈个个心比天高,恨不得能打到京城,又没那本事。也是我命不好,没赶上大柱国在的时候,不然我说什么也得求上头把我调到外地去。”
“叽叽喳喳说什么呢?站好了!”校尉大步走来,把两人的脑袋一按。
他虽然只听到了几个词,但也大致能猜到他们的态度,连败几场后,军中打退堂鼓的人并不少。嘉州军的老兵们甘愿为段家战死沙场,但年轻的士兵只想有口饭吃,能活着回家。
“那……那是什么?”小兵突然用矛尖指着远处,颤声问。
地平线腾起一阵黄尘,马蹄声如闷雷,夹杂着呜嘟嘟的号角声,黑压压的士兵结成方阵朝城门走来,铠甲在渐亮的天光下反射出银色。
校尉惊得魂不附体,赶紧敲响军鼓,燃放火信。
“燕王不是受伤了吗?”
“他什么时候带兵过的河……”
“这么多人……我看到云梯了……”
城墙上登时乱成了一锅粥,校尉大声训斥,让士兵们安静下来,准备好弓弩。不一会儿,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将军系着头盔走上城楼,在城垛间凝目看了一刻,待数万人的大军走到二百步内,取来雕翎箭搭在弦上,“嗖”地射出,将阵前竖着的“燕”字旗一箭放倒。
“中了!让他们瞧瞧我们的厉害!”
“是啊,燕王身受重伤,一定是虚张声势……”
士兵们纷纷喝彩,低迷的士气涨了回来。
前进的军阵停在一百五十步外。
一匹黑马奔至城下,马背上的人摘了头盔,段老将军看清他的脸,微露讶色。
有士兵讥笑:“哪来的小白脸过来搦战,当真看不起我们,等我们骂到他哭爹喊娘,那张脸就更好看了!那个桃红色的玩意是什么?哈哈哈!”
“不可胡说!这是燕王殿下。”段老将军喝道。
士兵“啊”了声,震惊地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