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梦厉声叱骂:“你说谁是红衣女鬼?!”
姜氏皱着鼻子,有些好笑地望着跳脚的曹梦:“多新鲜呐,这位宁姑娘自己都没说什么,你这个嫂子,倒是比她还激动。”
林照似乎还没被这么多女子围着叽叽喳喳地争吵,他有些不耐地闭了闭眼:“宁氏,自己说。”
宁氏自曹梦的身后走出,矮身向着林照行了个礼。
“小女宁氏,家兄乃是左军都督府浙江都司水军所的裨将宁远。家父早亡,幸好兄长争气,小女和母亲这才算是过上了好日子。怎料半年前,兄长不幸阵亡前线,母亲与我皆是悲痛不已。嫂嫂看我实在难过,便将我带来台州府散心。曹知府身故当晚,我与嫂嫂确实是同榻而眠,整夜未出。至于姜夫人口中红衣女鬼,小女不知她为何要如此污蔑小女!”
“污蔑?”姜氏偏了偏头,“宁姑娘,前日顾婆子坐下的童子上门找你来了吧?难道,她不是来给你送你的天婚签条的吗?”
宁氏脊背一僵。
“什么签条?”
曹磊忙答道:“回大人,按照家父政令,宁远身故,宁家再无男丁,其妹孤苦,当由官府出面,纳入天婚人选,着城郊送子娘娘庙内的顾神婆当众并签抓阄,抓到哪个,便同哪位择行婚配。”
“要说这顾神婆的签啊,那是相当灵验。”姜氏笑道,“台州三卫七所的这些小子们,但凡心仪上了哪家姑娘,不日总能称心如愿。宁姑娘,你抽中的,就是那位韩军士吧?他可是心仪你许久了,你们二人郎才女貌,着实是十分般配啊!”
听到“韩军士”三字,宁氏终于忍不住了,她眼中含泪,厉声道:“谁与那下三滥的泼皮相配!什么姻缘天定,人人公平?公平的就只有那些不要脸的臭男人!他们看上了哪个,哪个就只能认命!那姓韩的披着一身军皮,实则吃喝嫖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可就是这么一个落在泥地里都嫌脏的臭东西,一根签条就要强逼着我嫁他为妻,凭什么?!”
“哦。”姜氏微笑,“所以,你是承认,你是因为被强配给姓韩的,义愤之下,杀了我公公了?”
宁氏意识到自己被诈,猛地闭嘴:“我没有!”
姜氏款款回身向林照,矮身一礼:“请大人明鉴。”
宗遥讶然挑眉。
这姜氏看着脾气火爆,又四下挑衅,遭人妒恨,但实则却是个粗中有细的。
三言两语,就挑唆的宁氏心神不稳,自爆嫌疑,将那原本铁板一块的三人不在场证明,给撕开了一条巨大的豁口。
七女吊死府衙门口,原就为反对撞天婚一事,如今宁氏一言,更是暴露了其与那七女一样,皆是对天婚一事怨词颇多。她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对曹知府有明显杀人动机的。
那么,其他人呢?
孟氏作为妾室,为曹府生儿育女,若那份典妾书属实,她怨恨曹知府杀人也算合理。但她今日午时观曹磊和孟氏二人神色来看,这份典妾书恐怕要存疑。
而姜氏和曹梦……
她摇了摇头。
这二人目前还看不出对曹知府有什么杀机。
于是,她示意林照今日就到这里。
众人散去后,管家曹明领着林照,来到了已经收拾好的西廊下客房内。
林照正要关门,却听那管家忽然慢吞吞地开口道:“大人既要宿在府衙之内,有几点老奴还是要叮嘱您一下的。”
“……”
“第一,客房之内备了夜壶,若是夜里起夜……”
林照眉头猛地拧紧,径直侧开身子,给曹明让开了一条路。
曹明一愣:“您这是……?”
“我不喜欢和夜壶共处一室,请你拿走。”
曹明愕然一瞬,随即苦口婆心地劝慰道:“大人,老奴是好心劝您,这府内不干净,夜间无故不要随意出门,否则可能会看到……”
“我不怕女鬼,请你拿走。”
曹明:“……”
片刻后,曹明拎着夜壶,被林照冰冷的目光送到了门边。
他还想再挣扎一下:“若是听到有人敲门的话,记得千万别……”
“嘭!”
客房的门在眼前骤然合上!
曹明:“……”你是有多重的洁癖啊?!
当夜子时,林照睡着之后。
宗遥决定出去看看。
有一件事很奇怪,今日审讯时,她看府内几位女眷,甚至包括还未被遣散的婢女们,身形都称不上壮硕。
那么这就涉及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点,若凶手真在她们之中,她是怎么把身形与体重都远高于自己的曹安秉举起来,挂到那么高的房梁上去,还只在房梁上方留下这么一点绳索的擦痕的?在托举的过程中,曹安秉的脖子上是很容易留下不止一道索沟痕的。
另外就是,曹明方才一直强调夜间不能出门,说府内有不干净的东西。
这个不干净的东西,究竟是确有其事,还只是他们编造出来的谎话?如果是谎话的话,那么编造的里有又是什么呢?
她回身看了眼床上呼吸平缓的林照。
她没有向林照提起自己夜间要出去的这件事,是因为她本能地觉得作为活人的林照出去之后恐怕凶多吉少。
但她就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