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局看着陆淮之诚恳的眼神,瞬间勃然大怒:“王八羔子!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来给我泡茶!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龚局,蒙狐也差不多被审完了,他虽然攀咬着林溪不放但除了张真假难辨的照片什么都拿不出来,谁会相信他的话?”陆淮之把第二杯的茶汤也倒进龚局的杯里,手脚麻利地开始第二泡。
龚局顺了顺气,拿起白瓷杯抿了一口,鲜爽清甜的毫香瞬间弥漫开来,把火气压了下去:“你给我说实话,林溪到底有没有问题。”
“他有没有问题,还不是在您一念之间。”陆淮之抬眼看向龚局,“有些事情,您不是比我知道得更清楚吗?”
龚局叹了口气,沉默良久,终于点头答应了这件事。
“这件事情解决之后,最近少去省厅触霉头。”
“怎么了?”陆淮之不解。
“省厅最近失窃了一份关于十几年前lsd的绝密档案,他们派了调查组正在查这件事,很有可能是我们内部的人出了问题。”
陆淮之心里一惊,虽然他没来得及看林溪手里那份绝密文件的内容,但极有可能正是省厅失窃的那一份。
可柏衡又是通过什么方式拿到的呢?难道他们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内部?
陆淮之心中惊疑不定,柏衡才刚回国就将势力蔓延得如此盘根错节,让人捉摸不透,他强压下心头的情绪,问道:“文件有备份吗?”
“有是有,省厅的文档除了纸质版,一般都存了电子档。”龚局添了一次茶,疑惑开口:“可从没听说过窃取文件会拿走原件的,之前出现过的内部泄密事件不是电子访问就是偷拍文件内容,拿原件和昭告天下有什么区别?”
陆淮之没回话,柏衡大费周章地盗出原件,再栽赃给林溪,想要的不就是这种效果吗?
即使林溪真的是清白的,可原件毕竟是在他手里出现的,再加上蒙狐发出的照片添乱,可能真的会像柏衡之前跟陆淮之说的那样,林溪会被逐出警察队伍。
陆淮之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要办的事儿也差不多了。等他离开龚局办公室,这才松了一口气。
之前康远山派人紧锣密鼓地审完了蒙狐,确认他拿不出更多不利于林溪的证据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从医院赶回来找龚局。
一直缠着林溪不放的人是柏衡,即使蒙狐与林溪有什么交集也只可能是奉了柏衡的命令。而蒙狐与柏衡的关系已经很明确了,不管是出于对柏衡的忌惮还是他们这一行的规矩,他都不可能出卖柏衡。所以只要蒙狐手里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那么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陆淮之在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想了很多,万一蒙狐手里早就捏着证据,又或者是柏衡跳出来加上一把火。
幸好,事情还没有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不过此时此刻最让陆淮之搞不明白的还是柏衡和林溪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以至于柏衡要如此苦心孤诣地接近林溪。
“队长,现勘的检验报告出来了。”宁潇潇的声音打断了陆淮之的思绪,陆淮之接过报告看了一眼,现勘果然在那一堆灰烬中发现了lsd的残留物。
现在林溪才被坐实在了彻头彻尾的受害者位置。
“还有,队长。”宁潇潇递上另外一份报告,“康副队也把在恒夕顶楼发现的那几幅装饰画拿去做了勘验,结果发现是植物标本,来自南美洲。”
“什么植物?”
“好像叫木玫瑰,像小喇叭似的。”宁潇潇回忆了一下,在鉴定报告的后几页翻出了这个名字,“不过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陆淮之点点头,特警还在青云山搜寻柏衡的踪迹,他们这边只剩下案件的收尾工作,交给他们去办也放心:“去吧,我下午回医院看看,有事打电话。”
“队长,您好好休年假,这边有我们呢。”宁潇潇坚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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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人病房里温度适宜,消毒水的味道淡得闻不到,反而被一种怡人的花香掩盖。门没关死,应该是护士站新换的百合,风从缝隙里带来清浅的香气。
病房里各种仪器运转的声音不停,林溪靠在病床上,侧头望向窗外,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转儿。
他被转院到了中心医院,身体做了各项详细检查,但结果和云岗区医院差不多。除了挂着吊瓶等待lsd从他的身体里自然代谢出去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林溪:林奚,你在吗?
林溪:我一会偷偷点外卖好不好,你想吃什么?
林溪:林奚?
没有任何回应,好似回到了自己没有生病以前。
林奚不见了,林溪无声地叹了口气,从未有过的焦躁包裹着他。
他早已经没有把林奚当作一种疾病,他愿意与他共享一具躯体,这种突然被剥离一半灵魂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
可除了呼唤,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笃笃笃!
“林溪,药应该打完了,换一瓶!”
护士探头进来一看,针头回血了,白瓷般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已经肿着一片碍眼的淤青,衬得病号服下的那截手腕更加纤细脆弱。
“你家属呢?”护士抱歉地看着林溪,“我们今天太忙了,让家属帮忙看着点儿,快打完了就喊我们来拔针,按铃也行。”
“我没有家属。”林溪语气淡淡的,眼底也不曾有落寞。
“不好意思啊,我定个时间帮你看着吧。”护士连忙道歉,转身却看见病房门被一个男人推开,百合花的香气盛了起来。
林溪抬眼,看见陆淮之,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带着点室外的凉意。
“我......”
陆淮之没给林溪解释的机会,问了护士一些注意事项,然后转身出门灌了个热水袋给林溪敷在手底下。
热水袋裹着珊瑚绒,轻轻贴上手背,刚好压住淤青隐隐的酸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