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一直没开过窗,阳光透过玻璃落在陆淮之深灰色的开衫的肩头,他蹲下身来调整热水袋的位置,避免影响针头。
指节擦过林溪细瘦的手腕,是几乎透明的白。
“我订了粥,一会多吃点。”陆淮之坐在他身边,似乎没听见林溪刚才那句话。
林溪盯着陆淮之的侧脸,病房里那股似有若无的花香又飘了过来。他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又想问“我能说你是家属吗?”,他还想告诉陆淮之林奚不见了,可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沉默。
他一言不发,但陆淮之像是知道他想要说的所有事情,伸手摸了摸他的眉骨,指腹带着余温,语气很轻地安慰:“一切都会解决的,没关系。”
林溪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觉得自己似乎从未如此拧巴过。那些无措的冷都被陆淮之身上的温度驱散了,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
窗外似乎起风了。
第54章停职
“你们在干什么?”
病房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缝。刘曼清提着个沉甸甸的凤梨果篮推门而入,指尖还没离开冰凉的门把手,视线就撞进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嫌恶,连半分掩饰都懒得做。
感受到怀里的人明显一僵,陆淮之这才分给她一簇冷淡的余光。
手掌耐心地拍了拍林溪的后脑勺,带着点安抚的意味,缓缓松开半寸,退开到病床边。
“刘副局,您今天特意来看林溪?”陆淮之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嗯。”刘曼清勉强哼了一声,把果篮搁在林溪床头,塑料筐扣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我听你队里的小丫头说他病了,过来看看。”
话是这样说,可她过来打探和敲打的意味已经不言自明了。虽然她对老部下向来关照,可她和林溪却并没有几分交情,非要揪起来还甚至有些过节,此次贸然前来,心思根本藏不住。
林溪对人心洞若观火,此时却像是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似的,将陆淮之推开两步,刻意拉开一段距离。他偏过头去,避开病床边两人的目光,声音带着哑意:“谢谢刘副局,也谢谢陆队。劳二位挂心,我没事。”
“林溪,你这是什么态度?”刘曼清见他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眉峰一拧,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当停职审查是过家家吗?要不是龚局拍了板替你作保,你早就被调离刑侦支队了!”
林溪的视线轻轻扫过眼前的陆淮之,他眼里的疲惫还未消散,想必是一大清早就去找了龚局说情,为自己周旋,否则以林溪和龚局的交情必定是请不动的。
可陆淮之来了之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抱了抱他。
这份沉默的维护压得他心里发沉。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查清真相,尤其是当林奚不见踪影后,他想要保全陆淮之的心更甚。
毕竟,他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那就停职吧。”沉默像潮水漫过病房,林溪往后靠向蓝白条纹的枕头,目光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两道惊诧的目光同时看向他。
“既然已经怀疑了,如果不调查清楚,又怎么能说得清呢?”林溪开口,语气淡淡的,刚才在陆淮之怀里的那一瞬间柔软似乎被冻成了冰,“这样不清不楚地耗着对谁都不好。”
“哈。”刘曼清很快回过神,她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似嘲非嘲的弧度,“你可要想清楚,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没人逼你。”
“我想得很清楚,刘副局。麻烦您把我的意思转给局里。”林溪直直看向她,目光里没有一丝躲闪:“我恳请市局对我停职调查,直到查清所有的事情为止。别忘了,是所有事情。”
刘曼清没再多说一个字,重重冷哼一声,转身摔门而去。门被砰地一声关上,墙上的输液架轻轻晃动。
单人病房内的空气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为什么?”
陆淮之沉默许久,只问出了一句话。
明明这件事情已经有了转机,为什么林溪还要节外生枝,把自己推向更艰难的境地?
林溪垂眸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子上的条纹图案,蓝白相间的线条在他眼底模糊成一片。
“陆队,谢谢你为我求情。”林溪似乎斟酌了很久才缓缓说出这句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陆队。
谢谢。
求情。
这几个词像细细密密的针,扎在陆淮之心口。明明刚刚还好端端地待在他怀里,霎时间却又变了脸色。
林溪的疏离实在太刻意,却偏偏打了陆淮之一个措手不及。陆淮之盯着他苍白的侧脸,竟然一时间他完全分辨不出林溪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许是他根本不敢细想。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陆淮之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紧紧盯住林溪的沉得如水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是一丝破绽。
“我不需要。”林溪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决绝。
“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重新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为什么?”
还是那三个字,此刻却似有千斤重,陆淮之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他看着林溪不带一丝血色的嘴唇,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你是前途无量的刑侦队长,我只不过是个让人怀疑的外聘人员。我回来仿佛是一个错误,或许我本来就不该出现在你一片光明的前途里。”林溪的声音终于微微发颤,被子里的手用力掐住手臂,指甲陷进雪白的皮肉里,勉强保持平静。
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陆淮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刚才拥抱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怀中,可眼前人却全然忘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