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调查了李佳佳,父亲因为吸毒和家暴进去了几年,母亲离婚后忙于照顾和继父所生的弟弟,没有时间管她。现在几乎已经和家里断联了,她的亲生父亲甚至在几年前还报警找过她。她一个人在澜港工作,前几年外贸火热的时候已经成了部门经理。”
林溪说到这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澜港市对她来说是第二个家,但就算是这样她也是个没有退路的人。遇到危险了除了报警,她相信不了任何人,也无处可去。”
陆淮之有些不可置信:“你自己调查了这么多?”
“职业习惯罢了。”林溪笑了笑,没打算多解释:“以前是看到一个人就想探究他背后的故事,现在是看到一具尸体就得了解生前的往事。不过幸好,现在没人会怀疑我是算命的托儿了。”
林溪的工作能力毋庸置疑,陆淮之只是没想到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还能收集到如此全面的信息。
“林溪,你的工作效率有时候真要我忍不住怀疑......”陆淮之放缓了车速,在红灯亮起的最后一秒停在了线内,“你的身体里,究竟住着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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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掉马预备状态!估计就在接下来几章[狗头][狗头]
第40章海边
suv宽大的车厢一瞬间寂静下来,林溪玩塑料纸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一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直到绿灯重新亮起,那种微妙的推背感才将林溪的狂跳不止的心脏安抚下来。
“开什么玩笑呢?”林溪挤出一个笑容,眼神飘向车窗外:“我们什么时候去接小狗?”
“还有半个月,不急。”
林溪知道自己岔开话题的方式很不巧妙,于是再次偏过头,目光追随着窗外的景色。
陆淮之是在试探吗?
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林溪在守口如瓶和坦白一切的摇摆不定中留下了太多疑点,如果陆淮之丝毫没有怀疑,那林溪自己也不会相信。
他看得出来,陆淮之在这些方面一点儿也没变,甚至更甚。他冷静、沉稳又理智,面对最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也能准确找到对方的破绽。
更何况在这个世界上,陆淮之可能就是那个最了解自己的人。
林溪用牙齿碰了碰嘴唇嘴唇,像是某种噤声的暗示。
作为侧写师,他太了解人性,太清楚人类在绝境时求助的本能。他不断压抑,仿佛成了一种执念,一种叛逆。
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结束呢?林溪无声地叹了口气,从后视镜里瞥见陆淮之的侧脸,隐瞒的内疚又如同海潮般涌起,一遍又一遍冲击着他心中筑起的高墙。
回过神来,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陌生,林溪轻声问道:“这不是回家的路?”
“对。”陆淮之哼了声:“来了刑侦支队怎么可能不加班?加班是一定要加班的,只不过不在办公室加。”
林溪:“......”
逐渐感受到刑侦支队陆扒皮威力的林溪不敢说话,我不懂法,但这能算强迫劳动罪吗?
太阳彻底落了下去,海边吹来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咸,不远处的建筑高低错落,四壁被染上烟霞般的粉蓝。
“这是......福利院?”
林溪瞬间想到之前被他们救出来的月宁,原来是被陆淮之安排到了海滨儿童福利院。
“她的情况比较特殊,家人都在最后那场营救中死于柏衡枪下,继承了一笔遗产。我在这个福利院有熟人,给她办好了信托,以后至少是衣食无忧,再加上这里条件也不错,就送过来了。”
他们自然地牵着手沿着海滩往上游走,孩童嬉闹伴随着海浪被一阵微风送过来。脚下的细沙松软,上坡处铺着几级石阶。
“我小时候很喜欢玩沙子,但总弄得浑身脏兮兮的,我妈就老揍我。”陆淮之蹲下身子,抓起一把金黄色的散沙,食指碾动,沙砾随风而去,“她没时间管我,就让我爸来带我玩,我爸就教我在沙滩上写字。”
“澜港有很多海,我爸一周带我换个地方,打游击似的。堆完沙堡再写几个字,拍给我妈看。”
陆淮之自顾自地坐在一块宽大的石头旁,给林溪留了一半位置。他说,林溪就安静地听。
“但是我发现我写的字在沙滩上留不下来,海浪一冲,一切都恢复原样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存在似的。我就在上面写点小秘密,比如发现了我爸的私房钱什么的。”
“再后来,我就把我不及格的试卷往沙滩上藏,海浪一卷就没了,但我忘了老师有我妈电话,我妈当时就给我一顿胖揍。”陆淮之卷起袖口,肘弯处有一道不明显的痕迹,“那傻逼衣架花了我妈一千多,竟然是他妈的伪劣产品,还给我刮了条疤。”
林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抚摸了一下那道痕迹,路灯下才能隐隐约约看出影子,和周围的皮肤并没多大差异:“再后来呢?”
“再后来长大一点,青春期了。你看我这样子就知道,当时就是一如假包换的中二病,成天想着当海盗寻宝,不是带上几个小弟游泳,就是在沙里刨坑,再挖点贝壳垃圾什么的,运气不好还可能捡到狗屎。”
陆淮之往旁边靠了靠,贴林溪近了几寸,望着远方海面上渔船灯塔忽明忽暗的灯光,声音像是浸了酒:“我在海边长大,当时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在海边向我的恋人表明心意。它知道了我太多心事,不差这一桩。”
林溪想起南湾图书馆那个停电的夜晚,还有第二天从热搜上得知的空无一人的白玫瑰海滩。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但西施他妈的也是个人,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他就不是个完美的东西。”
陆淮之不想让林溪觉得自己的话是在逼迫,给他带来更大的压力,所以表达得异常隐晦。
上次柏衡跳海前的话仍然在他心里回荡,可不管林溪的身份再如何不干净,他不会就因此退却。
他陆淮之本身就不是个什么完美无瑕的人,不需要有人如此殚精竭虑地把他从一切危险中撇干净。
海风有些烈了,孩子们嬉闹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陆淮之的声音带着温热钻进他的耳朵。
“我对这片海说过太多东西,最后都无去无踪,所以说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也可以像我这样。你,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
风里有细小的沙粒,林溪被吹红了眼睛,他偏过头去揉,眼尾像是染上了一抹胭脂,脆弱而易碎。
陆淮之的每句话都像小锥子似的钉在他的心上,让他溃不成军。
“其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