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颔首,她立在马背上扫视一圈,路两侧围满了人,通往河清县县城的路上,还有许多人往这里跑。
仪仗队走在前方开道,杜悯牵着马跟在后面,望舟和杜黎以及抱在怀里的望川走在马的北侧,孟春和孟父孟母走在马的南侧,孙县令带着衙役和载着赏赐的马车落在后面,马车后还跟着一长串看热闹的人。
这阵仗比杜悯当年授官回乡还要热闹风光。
越靠近县城,围观的人越多,人群里有跟孟青熟识的商人,有义塾里的学徒,有跟孟青打过交道的客人,还有许多陌生的人,成百上千个人因她聚在一起,一个个仰头望着她。
“这是有什么喜事?孟娘子怎么戴着大红花骑在马背上?”不知情的人问。
“该改口了,要叫孟郡君,听说她被女圣人册封为吴郡郡君了。”
“真的?因为什么事被册封的?”
“什么时候的事?”
“具体因为什么事我也不清楚,不过一个多月前就有消息了,我媳妇的亲嫂子是林县尉的妹子,林县尉在一个多月前就听到消息了。”知情的人说。
入县城,事先准备好的竹筒扔进火势旺盛的火桶里,爆竹噼里啪啦响,一直到仪仗队靠近县衙,爆竹声还没停。
衙役搬来下马凳,杜悯扶着马蹬说:“请郡君下马。”
孟青踩着马蹬翻身下马,三两下便落了地。
“郡君,官署里请。”孙县令上前。
孟青保持着端庄的仪态轻轻颔首,她伸手牵着望舟率先走了进去,其他人纷纷跟在后面。
孟春和杜黎进门没一会儿,郎舅俩抬着一满筐铜板串走出衙门,看热闹的人见了,顿时高兴起来,果然有喜钱领。
“排队,每人都有,每人一串铜板。”杜黎高声吆喝,“大伙儿沾沾郡君的喜气,不要推挤,免得跌倒受伤。”
衙役闻言,立马冲进人群维持秩序。
杜黎和孟春各负责一队,每递出一串铜板,就会收到一句贺喜的话,二人听得笑容满面,心里得意死了。
郎舅俩笑都笑饱了,饭都不去吃了。
望舟出来喊了一趟,没能把人喊进去,孟青又出来叫人。
“饭都不吃了?”她问。
“不饿,我不饿,你进去吃你的。”杜黎说。
“我也不饿。”孟春摆手,“姐,你快进去吧。”
“郡君,您是如何让圣人册封您为郡君的?”队伍里,一个妇人高声问。
“从今往后,大唐疆土上的每一个州每一个县都会有青鸟纸扎义塾的身影,每个州都要另建一个由进士任授课夫子的官学,还会有一个藏书丰富的书馆,任何人都能免费进去看书。这就是我献的计策,它让我得以被册封。”孟青回答,“河清县已经有义塾了,义塾旁边还有闲置的粮仓,那个地方将会出现一个官学和一个书馆。我离京时,京中的学子和文人雅士都在誊抄书籍,圣人和长安的世家贵族合计捐出一千册书,这些书的手抄本会被各地的学子带回去,解决寒门学子无书可读的窘境。”
此话一出,人群里喧哗起来,一些人也不排队领钱了,匆匆走出队伍,兴奋地快步跑开,急着回家传递消息。
队伍转眼就短了一半。
“快发吧。”孟青抱臂倚在门上跟杜黎说。
杜黎被她看得心里一慌,他慌乱地扭过头,手在筐里抓了几下才抓到一把铜钱串。
孟青轻笑一声。
杜黎红了耳朵。
有孟青在身后盯着,接下来的时间里,杜黎一直沉默,好不容易把筐里的喜钱发完了,他转过身说:“走吧,进去吃饭。”
孟青率先走了,杜黎看着她的背影,落后两步跟上。
孟春贼笑一声,小声嘀咕:“怎么跟个小媳妇一样。”
“小弟。”孟青喊一声。
“来了。”孟春应一声,他拎起筐快步跟上。
席面已置好,孟青进来就能入座,她的品级最高,她坐在首位,左右依次是杜黎和杜悯,杜悯旁边是孙县令,杜黎旁边是孟父、孟母和望舟,余下的位置是县衙里的胥吏们。
席面上,孟青简单地叙述了一下在长安发生的事,她喝了几杯孙县令和胥吏们敬的酒水,散席后佯装醉了,趁机脱身回到位于兴教坊的孟家。
离家近四个月,家里的四只鹅跟望川一样认不得孟青了,她一进门,几只鹅抻着脖子要噆她。
“几只蠢东西。”杜悯跟在后面骂。
望舟一噎,这次反驳不了。
一行人来到中庭,春日阳光明媚,一家人在菜地旁的空阔地方落座。
“杜长史,你怎么在河清县?”孟青问,“我早想问这个事了,一直没逮到机会。”
“我在大半个月前收到郡君离京的信,就请了长假在河清县守着。”杜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是吗?”孟青不信,“你要是这么说,我就有点不满意了,都请长假了,你该去洛阳守着,我一下船你就来给我请安。”
杜悯抬手拍拍脸,“我这人脸皮有点薄,还有点认生,洛阳不是我的地盘,我担心在陌生人面前跪不下来。”
孟青绷不住笑了。
其他人也笑了,脸皮薄、认生,这两个词如何都跟杜悯扯不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