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杜悯起身,“既然不会醒,你让我们看什么?你抱回去放在身边。”
“他躺我身边我睡不踏实,总担心翻身压到他。”杜黎开门跑了。
杜悯“啧”一声,他回头看向望舟,“你看看你爹做的什么事!”
望舟看看摊手摊脚躺在书桌上的胖弟弟,隐约明白了他爹的用意,家里不缺下人,要是只为睡个踏实觉,他爹不必如此。
“要是把他吵醒了,唤下人把他抱走,要是吵不醒就让他在书桌上睡吧。”望舟折中道,他玩笑说:“从小在梦里就听我读书,长大了不知道会不会更聪明。”
“你爹打着这个主意呢?”杜悯嗤之以鼻。
望舟不接话,他拿起书本继续读书,目光不时落在书桌上,杜悯也在一旁看着,发现这小子丝毫不受影响。
“夜里当贼去了?”杜悯嘀咕。
望舟放心了,他把心思都放在书本上,不再关注其他,越读越投入。
倒是杜悯,他看一会儿书,目光不由自主地从书本落在望川身上,再三克制,才没用毛笔在望川手脚上写字。
蜡烛越烧越短,屋外的晨曦一遍遍渲染着光线暗淡的书房,待一根蜡烛燃尽,天光大亮,太阳出来了。
杜黎一直守在书房外,等读书声停了,他走进去抱起孩子,“怎么样?没打扰你们吧?”
“这小子是猪崽投胎的,太能睡了。”杜悯说。
杜黎白他一眼,“你懂什么,小孩都这样,望舟小时候也这样,劈竹子的声音都吵不醒他。”
杜悯想起望舟小时候是在纸马店长大的,他在想望舟喜爱用纸和麦秆编东西,会不会是因为小的时候受了影响。
“以后每天早上,我把望川送过来,你们帮我看着,我回屋再睡一阵踏实觉。”杜黎试探着说。
“行,我早早给我小弟启蒙。”望舟答应。
杜悯没意见,但又不想痛快答应,“既然已经醒了,你还睡什么?你也睡得着?好意思吗?来跟我们一起看书。”
“我又不参加科举考试,还起早摸黑地看书做什么?”杜黎不乐意。
“那你就把望川抱走。”杜悯哼一声,他长臂一展把望舟揽过来,不痛快地说:“不就是担心我看重我大侄子,忽略了小侄子?杜老二,你心眼不少啊!”
杜黎不否认,“行吧,我来陪公子们读书。”
从这往后,每天早上的书房,多了一个呼呼大睡的小儿和一个艰难练字的愚夫。
日子一日日过,河清县由夏入秋,过了九月,天就冷了。
九月底,任问秋来到河清县辞事,他在今年的州府试中榜上有名,要赴京赶考。
杜悯也要赴京述职,他索性带上任问秋一起前往洛阳搭乘官船。
第164章动身北上
杜悯路过洛阳去拜访他岳父,尹明府没收到调令,两个月前寄向长安的公文还没得到回信,他对朝堂上的动向也不清楚。杜悯闻言,只能独自带上任问秋乘坐官船赴京。
行船一个月,抵达长安时已是冬月初二,杜悯带着任问秋雇辆马车先去青鸟纸扎义塾。他离开长安近三年,义塾里的不少师傅还记得他,他提出想让一个好友在义塾借住几个月,掌事人没驳他的面子,让任问秋住了进去。
杜悯安顿好任问秋,他独自一人前往长安驿馆,驿馆里汇集着各地的官员,他一个都不认识,凭借着鱼符住进一座汇集着五、六品官员住的跨院,分到一间有外厅内卧的居室。
歇过一晚,杜悯向尚书府递交拜帖,等候回信的日子里,他在聚集着高官小吏的驿馆快活地跟各地官员攀谈,日日品茶下棋,对他在河清县大兴水利的举措高谈阔论。在这个名利场应酬,他娴熟得如游鱼入水。
冬月初七,尚书府的下人来到驿馆请杜悯前往尚书府。
同一时间,顾无冬抵达河阴县,他过桥直奔河清县县衙。
孟青在看账本,听婢女来说前衙的司法佐寻她,她放下账本出去,这才知晓是顾无冬来了。
顾无冬在胥吏院等着,见孟青的身影出现,他激动地问:“孟娘子,杜大人也赴京了?”
“是,一个月前他就动身了。”孟青点头,“你考过州府试了?”
顾无冬点头,明经科比进士科的难度小,他回乡发奋苦读一年,终于得以榜上有名。发榜之日,他收到了杜悯从河清县寄来的信,立马收拾行囊孤身离开吴县。
“孟娘子,我在回乡后听到一则传闻,陈参军的棺椁葬于北邙山,其子称杜大人承诺他会年年祭拜恩师,他们做子孙的不能在坟前尽孝,就遣送家仆陈管家祖孙三代来河清县守坟。我不知这个传闻的真假,恐此行遇到熟人,若是让陈管家生疑,于杜大人名声有碍。故而在进入河清县的地界后,一路小心翼翼,没被不该看见的人看见。”顾无冬含蓄地提醒。
孟青笑笑,“传闻有假,陈管家一家已是我孟家的家仆了,不过你的担忧是对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杜大人离开前也惦记着你,他交代了,你今年若是能赴京赶考,抵达长安后去青鸟纸扎义塾寻一个叫任问秋的学子。”
顾无冬闻言,心里安稳了,他没敢耽搁,当即离开河清县,动身前往长安。
尚书府内,杜悯心浮气躁地翻着一本书,书上的字过眼不过脑,看了小半个时辰,什么都没记住。
“大人,杜大人在半个时辰前已经到了。”门外的仆从说。
郑尚书“嗯”一声。
杜悯听到这句话,他慢了几瞬,在书房门被推开时,目光才从书本上挪开。
“尚书大人——”杜悯慌忙起身行礼。
“免了免了。”郑尚书快走几步,他虚扶一把,和煦地说:“坐,不要多礼。”
杜悯觑他一眼,顿时心安了,看来他和尹明府向女圣人报备的公文并没有惹恼对方。
“今日本来是无事的,我这才遣仆从去唤你,仆从刚出门,宫里来人让我进宫一趟,这才耽误了与你的会面。”郑尚书解释他晚归的缘由。
“下官无事可做,何谈耽误。”杜悯拿起桌案上的书,说:“等候大人的时候,我借阅了您的藏书,看了您的批注,我这半个时辰的等待一点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