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杜悯沉思几瞬,说……
杜悯沉思几瞬,说:“我借这次筹善款的事打探打探朝廷的口风,朝堂上的高官要是意动,那就让孟春早早准备,一旦有机会就别放过。”
孟青露出笑,“我代他谢过三弟。”
杜悯摇头,“真要有那一天,让他亲自来谢吧。”
“行。”孟青点头。
“来喝茶。”杜黎把桌上的茶水换了热的,他招呼二人坐下说话。
孟青走进去,杜悯也跟了进去,他想到一个事,问:“二嫂,你前几天说义塾用钱紧张,怎么又拿出来二万二千贯钱?这笔钱年底垫上?这有点难啊,你们闹这么大的动静,捐款的时候总不能在钱箱里装石头冒充,到时候要开箱盘点账目的。”
“我把义塾账目上的余钱都腾出来了,又从预备买纸坊的筹资中挪了一万贯,空出来的缺口由我娘家补上,纸坊的盈利更改成我和孟春三七分。”孟青口吻平淡地解释。
杜悯沉默,心里有些复杂,他就是再希冀政绩瞩目,也从没有损害孟青的利益来滋补他的念头,“你也太实诚了,何必捐这么多?捐了一万贯钱就不少了。你这回都损害到自己的利益了,何必呢?”
“我捐少了,两县的明器行可不会放过我,更舍不得割肉捐款。”孟青把事情的缘由叙述一遍,最后总结道:“河清县和河阴县的明器业因纸扎明器的出现生意受损,从今往后不可能再有往年的辉煌,明器铺的东家都攒着一口恶气。可义塾是官署,他们不敢在生意上做什么手脚,也寻不到机会,这口恶气只能冲我来。然而我背靠大树,卢镇将都没能扳倒这棵大树,还把自己搭进去了,他们也不敢动我。人和生意都动不了,只能从名声下手,比如让义塾的“义”趋于“利”,与民争利,如此,义塾就有了污名。再比如暗地里宣传我这个人不义,目光短浅,趋利忘义,义塾受两县百姓捐赠,却不肯回馈于民,皆是因我从中作祟。”
杜黎笑了,“一开始两县凑出一万贯钱,想来诓你也出一万贯,甚至更多的钱,没想到他们被你架起来了,一口恶气没出不说,还倒受一场憋屈气。”
孟青也笑了,“两个县五六十家明器铺,凑齐一万贯对他们来说压根伤不了皮毛,再从我这里诈到一笔,他们出了气,得了名声,也真正为修堤防出力了,怎么算都不亏。他们不亏我就亏,我心里一盘算,我得不到好,他们也得陪我出血,两方一起吃亏。最后三弟得利,他得了好,我吃的亏也值了,不外乎是利从左手转移到右手去了。”
杜悯鼓掌,“是我目光短浅了,以二嫂的聪明劲,你怎么会吃亏。”
孟青微微一笑,“你把笔墨纸砚拿来,我要给礼部尚书写封信,把这件事的缘由告诉他。”
有了这笔捐款,正好替她遮掩了挪用公款置办私产的动静,她也是个有运道的。
杜悯去书房拿来笔墨纸砚,他也准备再写一封信,询问商人捐款是否能受赐虚职。
杜黎接手研墨的活儿,他握着墨锭在砚台上一圈一圈打磨,看着清水一点点变成黑亮的墨汁。
“老三,我这个时候开始认字晚不晚?”杜黎的嘴先脑子一步吐出心里蠢蠢欲动的念头,话落,他又打补:“算了,我这个时候认字也没有用,我做的事用不上笔墨纸砚来记录。”
“不晚,只要想学就不晚。”孟青开口,“认字不一定是为了干大事,也能看看书,闲时看看话本子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杜悯赞同地点头,“你要想学,我给你请个开蒙先生,只教你一个人。”
杜黎一听就打退堂鼓,他笑道:“我都快三十了,算了,别让人笑话。”
“我能教你。”孟青说,“以后吃过晚饭,没事做的时候,我教你认字。等老二出生了,他到能开蒙的年纪了,你再跟他共用一个开蒙先生。”
杜黎意动,他不好意思地说:“也行吧。”
话说完,信也写完了,孟青和杜悯默契地交换信互看。
待墨迹晾干,杜悯将两封信分别装进信封封好,他把信交给衙役,由衙役送去驿馆,直接送往长安。
“二嫂,我打算今天就把两县明器业捐款六万贯的消息透露出去,你和我二哥在家把钱准备好,明天我就带着衙役和鼓手以及百善会的会长来抬钱。”杜悯交代。
“行。”孟青答应。
翌日。
杜悯穿着官袍带着衙役组成的仪仗队,先去河清县明器行收钱,又去河对岸的河阴县明器行收钱,最后再来取走义塾捐的二万二千贯。在由孙县丞、徐主簿、林县尉和百善会会长一一开箱检查后,六万贯钱直接收进官府的仓库。
河清县余下的商人和乡绅受明器业捐款的带动,也不再推脱,纷纷开钱库捐钱捐粮,先前已经捐过的商人和乡绅,以及世家大族,很大一部分还有补捐的。
截止到杜悯前往洛阳下聘的前一天,百善会一共收到善款十八万二千三百贯,以及粮食一万八千石、油三十缸。
“我大概六天内能回来,我不在的日子,你们先着手张罗雇工的事宜,雇工面向河清县以及周边的五个县,年纪在二十至四十五岁,工钱是一天三十文,包三顿饭,工具自带,坏了用钱赔偿。”杜悯跟孙县丞交代。
孙县丞点头,“是,属下知道了。”
“废弃粮仓里的粮草都运走,腾出来给外县的雇工住,天寒,又在河边,褥子给准备厚点,别把人冻病了,再专门雇两个伙夫负责烧热水。”杜悯继续交代。
孙县丞继续点头。
“行,暂时就这些,其他的细节,你跟主簿还有其他人商量。”杜悯交代,“噢,对了,工钱十天一结,发工钱的事我负责,我不在的时候你负责,不要让第三个人经手。”
“是,下官会看守好这笔善款,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孙县丞信誓旦旦道。
杜悯颔首,“你去忙吧。”
孙县丞走出书房,出门碰见孟春,他回身道:“大人,小公子的舅舅来了。”
“我不找他,我找我姐。”孟春解释。
孙县丞:……
他颔首打个招呼,径直离开了。
杜悯走出去,说:“我二嫂不在家,她去街上取什么东西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你先进屋喝碗热茶。”
孟春点头,他环顾一圈,问:“望舟呢?也不在?”
“跟他爹娘一起出去了,今天小学堂休假。”杜悯说,“买纸坊的事谈妥了吗?对方喊价多少?”
“喊价三万六千贯,谈成的价是一万七千贯。”孟春回答,“是任问秋的功劳,他假意要弃文从商,拿出了他娘留给他的契书,要他表舅公一家归还这些年的分利,威吓说不还就报官。最后商谈的结果是我拿一万七千贯买下纸坊,以及纸坊欠下的工人们的工钱也归我。”
“工钱有多少?”孟青回来了。
“一千四百四十贯,我已经请账房盘点清楚了。”孟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