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有什么想法?”孟青问。
“你再想法子做个贵重的纸扎明器,需要什么你尽管提,我让人准备。”陈员外说。
“独孤都督什么时候下葬?”孟青问。
“腊月初四。”陈员外说,“时间是有点紧,你赶赶工,我待会儿让陈管家多送点蜡烛来。”
孟青拒绝,“我没有好的想法,除非往纸扎明器上贴金箔。”
陈员外看向杜悯,杜悯苦笑,“大人,这是在为难人啊。您都无计可施,我二嫂一个妇人又有什么办法,她连独孤氏的家世都不了解,下药还要对症才行。”
“陈大人,我买菜的时候听说贡士们已经忙着找门路投行卷了,您什么时候能领杜悯去见一见主持省试的官员?”孟青问,“走不通独孤氏的门路,可以换一条路子试试嘛。”
杜悯看她一眼,他点头说:“我的诗集、赋作和策论都准备好了,我还打听到今年省试是卢丞相主持,您跟卢丞相有旧吗?”
“卢丞相只是挂名,实际操办的人是吏部侍郎。”陈员外心绪不平,他含糊说:“你们在这儿等消息,我回去再想想办法。”
杜悯心里咯噔一声,送走陈员外之后,他不安地问:“他不会是达不到他的目的,也不帮我引荐了吧?”
孟青垂眼,她不走心地安慰:“别多想,离省试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或许就让他等到了能借力升官的葬礼。”
杜悯想笑都笑不出来,他只能盼着今年冬天再死一个寒门高官。
他们这边还能耐下心等,陈员外已经等不了了,再有半个月,一年一度的冬集要开始了,他要参加吏部的集中考核和职务分配,像他这种丁忧结束的官员,能不能官复原职都不好说。
陈员外焦头烂额的四处走门路,钱花出去了,酒菜也吃了,但死活找不到能让独孤氏松口的中间人。
十二月初三的午后,孟青敲开杜悯的房门,“你要不要跟我去陈府?我想出来一个办法,可能会让独孤氏葬礼上的官员留意到纸扎明器。”
“去去去。”杜悯一下子来了精神,“二嫂,什么办法?”
“去了你就知道了,不知道陈员外肯不肯接受这个法子,有点丢面子,背地里可能会让人笑话。”孟青往外走。
杜悯闻言更好奇了,“这法子好,我就想看他丢脸,他在我面前趾高气昂的,在高官显贵面前还不是跟我一样。”
孟青看他一眼,说:“我觉得你如果能走到陈员外这个地位,跟他比,你不遑多让。”
杜悯扭开脸看向旁处,他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还真有可能。
“不可能。”他嘴硬,“我要是当上官了,对于有才之士,我会礼贤下士。”
“别是有财之士吧。”孟青不信他的话。
杜悯笑两声,他转移话题:“我二哥呢?望舟呢?”
“去东市遛鹅了,你二哥要捡崧菜叶回来喂鹅。”
长安什么东西都贵,吴县的崧菜十文钱能买五棵,在长安,十文钱还买不到两棵,而四只鹅一天要吃两棵崧菜,不给吃就嘎嘎叫。
叔嫂俩冒着严寒来到崇仁坊,敲开陈府的门,孟青惊讶地发现门房竟然是陈管家的大儿子。
“大友哥,陈叔在不在?能不能让他跟大人通传一声,我们找大人有要紧事。”孟青说。
“大人午后出门了,他不在家。你们要不先进来,在门子房里坐一会儿,喝点热水暖暖身子。”陈大友得他爹嘱咐,对孟青挺友善。
孟青道声谢,她跟杜悯去门房待的门子房里坐着,陈员外一回来,她立马知晓了。
“找我有什么事?”陈员外在外面吃了瘪,一身的郁气,对孟青和杜悯也没有好脸色。
“关于那天您去找我的事,我有办法了。”孟青说。
陈员外立马换个态度,他领二人去他的外书房,让伺候的人上好茶。
“什么办法?独孤都督明天都要下葬了,你就是连夜做明器也来不及了。”陈员外迫不及待地问。
“如果前年陈老太爷下葬的时候,我们孟家在送葬的路上做路祭祭拜,声称感念陈老太爷的名望,特来送一程,您会不会打发人赶走我们?”孟青问。
“肯定不会,我甚至还会给你们安排一桌席面,请你们……”陈员外猛拍大腿,他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带着纸扎明器去做路祭?”
孟青笑着点头,“独孤氏嫌弃纸扎明器是乡野之物,配不上独孤都督的身份,但由您带去,意义就不一样了,纸扎明器是您对独孤都督的心意,谁还会嫌弃?别说是外观大气的纸马纸屋和纸轿,就是一捆纸钱也没人会嫌弃。”
陈员外连连点头,“我理解,我父亲的葬礼上,哪怕是个乞丐带捆纸拦在路上祭拜,我都觉着脸上有光。”
“是,如果贸然上门会让主家反感,但拦在半路就会让主家脸上有光。您带上我小叔子,你们带上纸扎明器在半路搭个棚子,遇到送葬队伍上去烧几捆纸,磕几个头,之后再带着纸扎明器跟着送葬的队伍去坟地。燔祭的时候,你们引燃纸马纸屋和纸轿,让在场的官员亲眼目睹黄铜纸马和黑金纸马焚化的过程。”孟青条理清晰地安排,“纸扎明器比不上彩陶和青铜器的地位,那就让它起个面子活儿的作用,像是除夕烧竹鞭,就为听个响。”
陈员外喜笑颜开,如此一来,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就是可能会掉面子,您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受众多官员和仆役的围观,过后您的同僚可能会笑话您,毕竟很多人都知道您非真心要祭拜独孤都督。”孟青先把坏处说了,免得这人事后责怪她出个歪主意。
“本官是为推崇薄葬献策献力,为圣人解决忧思忍辱负重。”陈员外拱手朝皇宫的方向一拜,要是前几天孟青提出这个主意,他还会犹豫,然而他四处碰壁,已经无路可走,这个主意对他来说是救命的甘霖。
杜悯冷眼看着,他自诩是个虚荣的人,在陈员外面前可就不够看了。
“大人,明日路祭的时候,您千万要带上我,我跟纸扎明器一起露个脸,日后您带我拜见批卷官的时候,也免了为我介绍。”杜悯厚着脸皮说。
陈员外这次没有犹豫,“行,你今晚就住这儿,明早跟我一起行动。”
孟青看他们两人对这个事都没意见,她起身说:“大人,您要筹备明日的事,我就不打扰了,天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二嫂,我送你回去。”杜悯跟着起身。
陈员外看孟青两瞬,在她离开后,他跟陈善说:“去跟你爹说一声,让他去太太那儿取一石炭送到安义坊,等到年关,再送些肉食和酒水。”
“是。”
孟青到家不久就收到陈管家送来的一筐炭,陈管家说:“大人让我送一石炭过来,我想着你们这儿地方窄,没地儿存放,我就只送了一筐来,余下还有三筐,我隔半个月给你们送一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