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还在家呢,我有事跟你商量。”
杜老丁看都没看他,像是没听见。
“老三的秘密我知道了,你害不害怕?”杜明恶声恶气地吓他。
杜老丁抬眼看他。
“给我拿三十贯钱,不然我毁了你的小儿子。”杜明抖着腿,他耀武扬威道:“看看,这才叫没良心。”
“你的确是没良心。”杜老丁轻笑一声,张一回嘴竟然才敢要三十贯,真是眼大胃口小,也就这点出息了。他鄙薄道:“一文都不可能给你,你有本事就信口胡说。”
“你以为我诓你的?杜悯心贪,他碰了不该碰的,沾了商贾之事对不对?我早该想到的,就是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他去年要带老二媳妇回城,哪是图老二媳妇给他送吃送喝……”
“你闭嘴!”杜老丁瞥到牛圈旁边的地上多出一道拉长的人影,他急忙打断。
杜明看他终于慌了,他痛快极了,不让他说他偏要说:“孟家开纸马店上十年,掏空家底也只能拿出一百二十贯的嫁妆,可去年一年,孟家像是捡到钱了一样,又是租画舫除夕游河,又是从食肆订酒菜给望舟办周岁,甚至还给孩子买个小半斤重的银碗。他们家哪来的这么多钱?他们家的生意又怎么突然就红火了?跟老三有关对不对?”
杜老丁看着那个人影走出来,他心里顿时踏实了。
“杜悯的胆子也太大了。”村长幽幽地说,这下他也有杜悯的把柄了。
“爷,爷,巧妹说他三叔去年退学是假的,那个书童也是假的。”村长的孙子一边跑一边大声嚷嚷。
村长看向杜老丁,“书童是假的?”
杜老丁苦涩地点头,“八叔,我无能啊,养出个这么离经叛道的东西。我昨天上午在贡院外碰见许博士的书童,这才知道去年那个是假书童,是孟家雇来演戏的。”
“孟家!又是孟家!”村长彻底没了耐心,“带人,我们去孟家。”
“八叔,不行啊,孟家要以杜悯要挟的,我害怕啊。”杜老丁假惺惺地阻拦。
“窝囊废!孟青不是你们杜家的儿媳妇,她生的孩子不姓杜?他们敢拿杜悯要挟,以后孟青和孩子是死是活跟孟家无关了。”村长不信邪,一个商户罢了,还怕死怕活的,“喊上人,都跟我走。”
杜家湾只有两艘船,一艘还被李红果雇走了,等村长派人去王家洼借来三艘船,李红果已经到了吴门渡口。
“有人敲门,青娘,你去看看是谁在敲门。”孟母在切菜,腾不开手去开门。
孟青刚起床,她胡乱擦两把脸,说:“来了来了,别敲了。”
大门打开,李红果大摇大摆地闯进来,她看见孟青的鬓发还是湿的,酸气冲天地说:“二弟妹,好福气啊,太阳都晒到腚了你才睡醒。”
孟青关上门跟上去,“你怎么来了?有事?”
“有啊。”李红果放下两个筐,说:“给我拿钱,把两个筐给我装满。”
“你穷疯了?”孟青不可置信。
“我知道你的秘密,你还在经手商贾事,你要是不想让我去官府告发你,立马给我封口费。多了我也不要,两个筐装满就行了。”李红果趾高气昂地说。
孟青变了脸。
“大嫂,你还没睡醒?胡嚷嚷什么?你在哪儿听到的胡话?”杜悯拉着脸走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孟春和杜黎。
李红果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你听谁说的?”杜悯不安地问。
“你爹娘说的,三弟,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跟商人有钱财来往。”李红果想起她握有杜悯的把柄,她不怕他了。
杜悯脸色发青,“还有谁知道?”
“就我跟你大哥。”
“我如果不给你封口费,你打算怎么办?”孟青问,“谁让你来跟我索要钱财的?”
“你们审犯人呢?别啰嗦,给我装钱。”李红果不耐烦了。
“回家解决吧。”杜黎开口,“三弟,我们这就回去。”
杜悯点头,他气冲冲地快步往外走。
孟青扯上李红果,“走。”
李红果被她拽个踉跄,她也不生气,反而笑呵呵地说:“回去有你的好果子吃。”
孟春要跟上,杜黎不让他跟,“你别去,留家里替我们照顾好望舟。”
“我怎么觉得会出事?”孟春不安。
“不会有事的,我会保护好你姐。”杜黎撂下这句话,他快步追出去。
李红果雇来的船还在渡口等着,船家看见杜悯激动地打招呼,“杜悯,有出息啊,听说你是贡士了?”
杜悯勉强扯个笑,他点点头,“哥,船回去吗?”
“回,等你大嫂,她说去找你二嫂了。”正说着,他看见她们妯娌俩的身影,紧跟着,杜黎也跑来了。
四个人先后上船,船家看出气氛不对劲,他打听了几句看没人想理他,他讪讪闭上嘴。
船出吴门,杜悯拿起船上另一个木桨拨水,杜黎见他心急,他去换下他,“我来,我力气大。”
一个时辰后,载着四个人的船在河面上遇到气势汹汹的四艘船,杜家湾的壮年男丁几乎都在船上。
杜悯在船上看见他爹,再看船上其他虎视眈眈的人,他背在身后的手浸出一手的冷汗。
“爹,八爷,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他高声问。
“做什么?捉你。”村长瞪他一眼,又剜孟青一眼,他斥骂道:“贱妇,你害人不浅,还有脸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