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春当天下午就坐船来了,他大包小包的,做足来看望姐姐和外甥的架势。他在杜家住一夜,第二天回城了。
杜黎送孟春坐上船之后,他回来牵上牛要去桑田。
“二哥,牛留下,我待会儿去放牛。”杜悯跑出来阻止。
杜黎瞧一眼他爹。
杜老丁的脸色又黑了,但仍好声好气地说:“你放什么牛,昨天不是说好了,你在家继续读书,明年……”
“书都烧干净了,还读什么书。”杜悯打断他的话,“我先接手家里的活儿,要是做不来,我明年去私塾应聘当夫子,攒两三年的经验,到时候回来开个私塾,农忙的时候也能帮衬家里。”
“我稀罕你帮衬家里?”杜老丁又大声吼。
杜悯不听,他牵着牛离家。
杜老丁气得呼哧呼哧的,他把这个绝情寡义的王八羔子求回来了,但还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走投无路之下,杜老丁找上孟青,“老二媳妇,爹也看出来了,整个家里,老三对你还算尊敬一点,你替我劝劝他,让他继续念书,书烧了我能再给他买。”
“爹,三弟怎么可能会听我的?”孟青错愕,她低声说:“我跟他就一点面子情,还是拿钱和饭菜换来的。”
杜老丁像是没听见,他继续说:“你只要能劝他继续读书,以后你就是常年住在娘家,我跟你娘也绝不说二话。”
孟青面上显露动摇之色,“那我试试?”
杜老丁笑了,“你口才好,能说会道,好好劝劝他。”
孟青嘴上答应了,实际压根没行动,杜老丁来问,她就面露苦涩,声称她一提,杜悯就变脸,还指责她多管闲事。
杜老丁对这个答复不满意,他一再催孟青再去聊聊,甚至为她助威,让她身为嫂子不要惧怕杜悯一个小叔子。
他放弃跟杜悯谈话,改为朝孟青施压。
如此捱了四天,一个自称是州府学许博士书童的人来到杜家湾渡口。
“大娘,杜悯杜学子是住在这个村吗?”
“对对对,你找他有什么事?”
“小的是许博士的书童,许博士遣我来催催杜学子,三天之内,他要是再不回州府学上课,州府学真要把他除名了。”
“啥?”杜三婶高亢地叫一声,她衣裳也不洗了,拽着这个假书童快步跑进村。
“二哥,二嫂,许博士的书童找来了,杜悯还能去州府学念书,他还没有退学——”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村里人闻声纷纷跑出来。
杜老丁也跑出来,脚上的鞋都跑掉了,还险些把他绊倒,但他脚步不停,疾冲到杜三婶跟前,他看她如神明,急切又忐忑地问:“你说什么?杜悯还能去州府学读书?”
“许博士的书童都找来了,让杜悯三天之内去上课呢。”杜三婶大喜。
杜老丁犹如一个死人喝到仙露,喜迎新生,他喜极而泣,跪地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放声大哭,宛如疯癫。
第52章世上哪有不含利益的爱……
杜悯坐在田埂上看两头牛吃草,突然听见有人喊他,他循声看去,远远看见两个人手舞足蹈地朝他跑来。
“杜悯,快回来,州府学许博士的书童去你家了。”
杜悯听清这句话,他腾的一下站起来。
“快点快点,杜悯,快,跟我回去。”一个男人跑来,他欢欣鼓舞地拽住杜悯,直接拽着他往回走,“许博士的书童来催你回州府学上课,八爷让你回去收拾收拾,待会儿跟人家走。”
杜悯踉跄几步,他惊疑不定地问:“真是许博士的书童?”
“这还有假?谁敢冒充州府学的人来假传消息?人家可说了,你三天之内老老实实回去听课,州府学就不把你除名。”男人高声说。
杜悯一听,心里顿时了悟,这个人必然跟许博士无关,估计跟他二嫂有关。
“杜悯兄弟,你待会儿可别再犟,别说什么不念书的话。”另一个男人提点他,“村里的人都在,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梗着脖子说胡话,你保准要挨揍。”
“对对对,上次八爷要揍你被你二嫂拦下了,这次天王老子来了都免不了你挨揍。”拽杜悯的人说。
“什么时候?村里人进城去打听消息的那天?”杜悯稍稍一琢磨就明白了。
“对……奇怪,昆兄弟去州府学打听消息,门房和州府学的学子为什么说你退学了?”拽着杜悯的人停下步子。
杜悯冷着脸,他执拗道:“我离开之前就跟许博士和其他人声明我要退学,我把我的东西都拿走了,怎么不是退学?怎么还有人找到我家里来?给我找麻烦。”
两人一听就明白了,退学一事只是杜悯单方面的瞎胡闹,州府学没当真,纵容他使气离开书院,只是见他一走就是十来天,这才来了脾气派人来通知他尽快返回书院。
“你也是运道好。”想明白了,拽着杜悯的男人继续拖着他走。
“他们把杜悯带回来了。”村头,有人跑回来报信。
村长、杜大伯、还有村里其他辈分高的男人都堵在村口,杜悯一露面,他们纷纷出声冷斥杜悯要听话不要再闹。
“杜悯,许博士的书童在你家,你待会儿在他面前要是敢胡说八道,再闹脾气不肯去读书,我今天能要你半条命。”村长严肃地警告,随即又温言说:“只要你乖乖听话,别再闹脾气,不管你跟你爹有什么仇什么怨,八爷都帮你说话,我让你爹跟你赔不是。”
杜悯没吭声,但脸上抗拒的情绪不多。
村长看他也在往他家的方向瞅,他点点头,说:“带他回去。”
杜家院里院外聚集的都是人,整个村的男女老少都在这里,看见杜悯的身影,他们一个个脸上都露出笑,犹如婆子娘看着从产房里抱出来的带把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