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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第225节(2 / 2)

为首大巫沿途执礼戈驱祟,或因见少微佩鬼面,而又站得笔直不见敬畏,此大巫陡然双臂大展,躬身两步跳向少微,面具狰狞,作威吓驱退状,其身侧两名巫者亦同时持火把跳近。

青坞吓一跳,立即后退躲避,刘岐原就在少微后侧方挡护,随着青坞后退,少微两只手臂均被扯向后方,似狸受惊之下双耳后压,但狸本身一动未动。

大巫见状欲再驱之,那后压的两只“狸耳”似化作翅膀,将狸强行带离。

寻常鬼面之下,大巫神竟惨遭驱逐,青坞哭笑不得,刘岐在面具下感叹:“这下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少微不服气,却不至于因此动怒,方才站着不动,是因那一瞬间倏忽生出一种被识破的错觉——好似她这张鬼面下藏着的仍是一只前世鬼魂,要被这天地逐退。

或是仍未能活过那前世死劫之日,少微偶尔总会看向那座山林所在方位,日有所思之下,昨日竟还梦到仙台宫中刺向明丹的那一箭朝着自己刺来——那出箭暗杀之人当场自尽,全无线索可以追寻,至今不知究竟是受到哪个唯恐天下不乱之人唆使。

天机在某种意义上象征国运,有欲将天机除去的人存在并不足为奇,平日里少微亦有防范,左等右等,并未再等到任何人出手现形……或是各方人等见大势已定,不敢再强行为之。

鼎沸的热闹冲淡了少微没有头绪的思索,她最后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神鬼队伍,即闻前方看中了好几样吃食的墨狸出声唤少主。

少微只同意给墨狸买一只糖饼,几两肉脯,其余并不许他多吃。自入京后,少微便决心认真养家养狸,因待会儿便要去到鲁侯府吃交子宴食,不免要对墨狸的胃袋做出合理规划。

去鲁侯府共度岁除与正旦,是鲁侯养伤两月余仍在孙女面前扶腰示弱推动下的结果。

姜负一早便被申屠夫人派出的车驾接来,附带小鱼雀儿两只童工。

家奴不习惯凑这样的热闹,本打算和往常一样将孩子送到便罢,然而思及这得之不易的团聚年节,竟有几分蠢蠢欲动想要参与的人性作祟,但又不好意思一反常态——好在有孩子主动将他强迫,少微不由分说地把他推进侯府大门。

张灯悬彩的府中因少微踏入,霎时间变得更加热闹非凡,仆婢们笑着相迎,跑去通传。

原本今日也邀了青坞的阿母阿父同来,但颠沛流离的夫妇二人至今仍在安神阶段,尚未能适应长安的辉煌华彩。夫妻俩很实在,哪怕鲁侯府中贵人皆和善,他们也难免拘谨,倒是更想要趁着年节将自家用心布置,养出些归属感来,才觉得踏实自在。

为表诚意真心,遂派遣本就喜爱黏着少微的女儿前来“应酬”。少微已有允诺,待过完岁除夜,便亲自送阿姊归家,不耽搁明日过正旦。

来到前厅,少微方才见到严家父子也在。

此二人显然是主动前来蹭节蹭饭,而严相也未想到会在此等情景下见到储君,两相对视间,隐约有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产生。

对外称仍在养伤的鲁侯却是容光焕发,他中气十足地吩咐下人抬来一大箱压祟钱,进行大肆派发。

小辈之列,自是以自家孙女为先,事先听从了女儿和夫人提议,鲁侯为孙女备下足足十七只装着压祟钱的钱袋,少微一下抱了个满怀。

其后是上来便跟着少微将鲁侯夫妇与冯珠跪拜的刘岐,鲁侯勉强将其看顺眼,捋着胡须,予这小子一份钱。青坞、墨狸、严初等人亦各有份。

中辈人等也被鲁侯一视同仁,冯珠,姜负,严相,乃至家奴也得一份,家奴原本有些淡淡的难为情,但见姜负笑着将钱袋挂入腰间,竟是很好看,他遂默默效仿。

小小辈中,小鱼雀儿自是不会被落下,连同府中大小管事仆婢均无人空手而归。

鲁侯派罢,早有准备的严相也派发了一轮。姜负亦不能幸免,但唯独给刘岐的是五份,笑微微道:“受狸之托,忠狸之事。”

刘岐捧着这五份压祟钱,向少微看去,少微略抬下颌,示意他不必言谢。

刘岐没有多言,只是认真将这七份压祟钱都系在腰间。

少微不甘落后,冯珠招手让女儿上前,替女儿妥善缠系了八只,只叫她险胜即可,不必非要当场腰缠万贯。

如此之下,大大小小的人身上无不叮当作响,想必再猖獗的祟,也要被压得万世不得超生了。

子时来到,宴席始。

酒过三巡,严初取笛与厅内乐师合奏。

本已决心不再尝酒的少微再一次被姜负面不改色的一句“奇了,此新酒真是丝毫辣意也无”所吸引,少微原不轻信,然而见阿母也点头附和,遂再次好奇尝试,酒水入喉,人中计,无数新装小兵在少微食道与胃袋中开启新岁第一打。

乐声停落时,饭菜已凉,宴席仍未散毕,醉醺醺的姜负与鲁侯几人胡侃。小鱼在院中悄悄与雀儿说,她叔父另给了她许多压祟钱,到时她分与雀儿一半,雀儿却道不知道能用来做什么,小鱼遂一本正经教雀儿如何花钱。

雀儿听得认真间,忽又有爆竹声起,严初挑着燃烧的爆竹,笑着逗吓小鱼和雀儿,二童连同婢女捂着耳朵逃跑笑闹,小鱼一下躲到刚从厅中出来的青坞身后,见青坞神情惊吓,严初赶忙将爆竹丢去一旁无人处,歉然咧嘴一笑。

和刘岐一同走出来的严勉立于廊下,望向跑开的小鱼,犹豫过,终是低声求证:“这个孩子是……”

刘岐:“正是。”

严勉低低叹息一声:“万幸。”

孩童玩心变化极快,方才还要与雀儿瓜分压祟钱的小鱼这会儿举着一把桃木剑,正将雀儿“追杀”,口中大喊:“大胆黎丘鬼,休走!”

黎丘鬼是小鱼近日听《吕氏春秋》时所闻志怪奇鬼之一,据说此鬼擅长幻化成亲友形态面貌迷惑世人,因此小鱼使雀儿扮演此鬼。

被爆竹惊得出屋乱飞的沾沾跟着大喊:“黎丘鬼!黎丘鬼!”

沾沾如晕头苍蝇般乱撞,撞过青坞,叫喊间扑棱到刘岐面前,严相也未能幸免于难,仓皇鸟儿仍乱喊:“黎丘鬼!黎丘鬼!”

少微跑过来,双手捉住此丢人之鸟,将它交给路过的家奴管教看押并妥善保暖。

刘岐向严相露出抱歉之色,伸手摘下严相肩头落着的一根鸟羽。

被扶出厅门的冯珠见状不禁莞尔。

不多时,庭院中闹起了老鹰捉鸡的游戏,刘岐作鹰,少微为鸡首,身后是青坞,继而是墨狸、严初、雀儿、小鱼。

少微缺乏此类游戏经验,她一心想赢,严阵以待,第一次闪躲之下,即因动作太快力气太大,而将身后小鸡们甩飞出去,摔得到处都是。

刘岐趁机捕捉,少微即惊愕又羞愧,赶忙展臂阻拦,但终究护不完全部,刘岐朝小鱼抓去,引发一阵吱哇乱叫,嬉闹大笑。

待又重开两局,少微掌握诀窍,刘岐便接连碰壁,院子里一片笑声。等见众人尽了兴,婢女们笑着捧上擦汗的巾帕,挂着彩灯的院子里也铺了许多张席子。

少微坐下擦汗间,酒劲竟被汗水催动,头脑些微恍惚,但见四下灯火与烟雾缭绕,诸声消减变得遥远,竟似幻境般。

申屠夫人已去歇息,醉鬼姜负也不见了影踪,方才还在大笑夸耀孙女的鲁侯似乎也被扶走了,少微莫名有些不安,这时忽有一物自烟雾中飞来,少微猛然伸手一攥,却见只是片枯黄的竹叶。

刘岐正朝少微走来,被严初笑着拦下施礼闲谈:“我要多谢殿下当年逼迫我习得些微武艺,有一回在外行走,多亏了这三脚猫武艺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