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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第216节(2 / 2)

没有言语,一击致命,完成报复,将后患清除,把不知情者威慑,杀罢起身即走,不停留,不回头,奔入林深处。

几名禁军很快发现此人尸身,身手不凡的禁军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即暴毙横死,不见凶器凶手,事态愈发诡异离奇。

而此刻那大虎倏忽疾奔而过,草木战栗,众人惊逃,其中一人向山林外面的同伴惊骇称:“杜势冒犯巫神……遭了此地山神诅咒!”

人心惊乱,巫神的真正去向被混淆模糊。

少微疾奔于山林间,穿林踏石,衣衫刮破,发髻也乱糟糟,恰予受惊的沾沾作窝。

沾沾缩在少微头顶,盯着侧方林中疾行跟从的大虎。

少微不看虎,只看前路。

人在视线受阻的山林中极易恐慌迷路,这条路只她能走,此件事只她能做,那个人只她能救,这是约定。

山风锋利,将西行日光割碎,少微被刮破的衣裳碎片在身后飞舞,如一只只乱舞而去的蜻蜓。

蹭破的丝履踏出山林的同一刻,杜叔林的皂靴跨出芮府大门,踩着马镫,坐上马背。

紧跟而出的贺平春迅速带人上前:“敢问杜太尉往何处去?”

“上林苑。”今岁四十有六的杜叔林面方正,声浑厚,气态既有位居三公的大臣威仪,又藏有一丝未曾褪去的兵气。

“陛下令在下与太尉彻查芮府上下人等,如今审讯尚未结束,太尉何故要突然返回上——”

杜叔林单手自怀中取出一折绢帛,打断这个在他眼中无论年纪资历都还很浅的绣衣卫指挥使:“皇令在此,上林苑中有逆贼作乱,杜某奉令前往护驾。”

贺平春心头巨震,他的人手在半个时辰前察觉到城中禁军有异动之象,他已快速令人暗中传信回上林苑,而此刻杜叔林却手持皇令声称要返回护驾……

若果真有逆贼作乱,作为天子心腹的绣衣卫不会比禁军更晚得知消息,除非这消息皇令并非由天子发出!

贺平春未开口质疑,只肃容道:“既出此等大事,绣衣卫当一同动身护驾!”

更多的绣衣卫把守分散在芮府内部,贺平春立即便要召集人手同行,杜叔林却径直向左右下令:“尔等留下保护贺指挥使,好让他安心为陛下办事。”

话音落,数十名佩刀禁军倏忽围向贺平春,贺平春及身侧十余名绣衣卫皆色变拔刀。

杜叔林已不屑过多掩饰,更不欲被任何人和事拖慢脚步,他将血光抛在身后,驱马向前,踏向他的前途。

太阳快要落山,但明日会有新的太阳升起,而他是这场更替的掌控者。

“从前我最是钦佩长平侯。”马背上,杜叔林神态从容:“但今日我比他更像个将军。”

他身侧心腹道:“正是,太尉是为真正可主天地的大将军。”

欲主天地更替的大将军一路向前,所经之处一队队禁军被调动加入,大将军之翼渐行渐丰,最终形成由五千禁军织出的铁翼,以护驾为名,遮天蔽日般掠向上林苑上空。

太阳仿佛是被胁迫着一步步倒退西行,直到终于被押回漆黑山笼中。

杜叔林踏着最后一缕残阳赶回上林苑,得知略有些计划之外的变故发生。

他只一声冷笑,却不算如何意外,郭食这些投机取巧的货色,因所行之事大多是投机取巧,缺乏绝对力量,便很容易被人精准攻破——他早知这一点,但无妨,此类货色本就是拿来利用的,大局仍在,他来收拢肃清即可。

杜叔林率领他的绝对力量直奔太子承所在宫苑,凡经过之处皆被他强硬接管,然而行至半途,遇变故阻路。

队伍中已燃起火把,杜叔林勒马,看着那为首的一文一武二人。

郭食做梦也不曾想到,居于上林苑中,天子印玺这种东西,竟有被江湖第一侠客出手生抢的可能。

家奴未负家狸所嘱,直奔郭食所在,以绝顶轻功以及绝世做贼经验避开守在外面的禁军,自郭食所在屋室后窗破入,杀掉四名禁军,放倒三名内侍,受下两处刀箭伤,捎回一方天子印,交到冯珠手中。

代表天下最大权力的天子印玺被残缺的手指捧着,第一时间里,冯珠没有突然染上窃国者之嫌的惶恐,只有唯恐辜负女儿厚望的茫然。

于是她询问姜负:“依女君之见,此印当何用?”

姜负:“天机既选定女公子做主,想来该有唯女公子方可驱使之妙用。”

楼下那些禁军被姜负的障眼法困于一楼堂中,吵吵嚷嚷哐哐当当,整座阁楼似乎都要被他们的急切惶恐掀翻。

申屠夫人与一旁的阿娅说:“这些军健们也该累了,好孩子,让他们清净些歇息吧。”

袖中揣着迷药忍耐许久的阿娅闻言立即奔去,冯珠与此同时交待佩:“速请严相来。”

少微纵马离开后,鲁侯已大致探听分析出了正在发生的事,待严勉匆匆赶来,冯珠迅速说明利害,即将天子印玺递向严勉:“你乃当朝相国,由你持此玺发号施令,方可最快召集人手。”

严勉向来谨慎,要先行着人去探明情况,然而冯珠再次将印玺递近,强硬道:“劝山,先召集禁军救人。”

对视间,严勉接过印玺,打破行事习惯:“好,珠儿。”

冯珠继而看向父亲:“阿父——”

鲁侯转身便走:“我去取刀来!”

申屠夫人始终没有出声阻止,她从不赞成卷入此等是非之中,但自己孩儿早已身在其中的情况却是不同。而她早已有预感,那个不凡孩儿,注定是要将这将崩天下破开新局面的人,此非卷入是非,而是扭转乾坤,倘若阻之,即是替苍生抛却转机,为天大罪过。

严勉持印紧急召集数百禁军,并鲁侯所携十余名冯家部曲,前去救人护驾,然而到底迟上一步,中途撞上赶回的杜叔林所携五千禁军。

“看来相国与鲁侯也要前去救驾。”

杜叔林坐于马背上,看着那文武二人,道:“然而刀兵无眼,鲁侯年迈,相国非武臣,为保二位国之栋梁无恙,杜某既至,便还请列位在此等候。”

他语气里有傲慢明示,却也称得上彬彬有礼,然而马背上的鲁侯全不吃这一套,左手掏出袖中天子印高举,怒斥喊破:“大胆杜叔林,竟敢勾结太子承,以护驾之名行弑君嫁祸之举!——天子印玺在此,尔所持护驾皇令不过是逆贼郭食伪造,恶行已然败露,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杜叔林自不可能轻易束手就擒,这话是喊破与其身侧禁军听,眼见严相与鲁侯持天子印玺,道出如此惊骇言语,许多不明真相的禁军立即色变。

而杜叔林也已变了脸色,不给这份惊疑发酵蔓延的机会,当即大声道:“弑君者乃皇六子刘岐,鲁侯冯奚果然是其党羽同谋!窃国盗印者死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