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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第144节(1 / 2)

入得室内,只见玄衣少女盘坐席案边,阿鹤在为她倒茶,阿娅侍立一旁。

黑衣夜行者登堂入室,安坐吃茶,刘岐见此一幕,几乎是发自本心地想要融进其中,哪怕这原本就是他的屋子。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一边道:“我正打算让人传信给你。”

“我来得更快。”少微道:“恰也经过此地。”

她既醒来,便一刻闲不住,骂完顺真之后,与家奴一同留意了城中搜查的进度。待天黑后,换了夜行衣,又溜达了一圈,知晓刘岐将归,便来见他,交换消息。

与家奴在城中探查时,少微已发现,除了紧密搜查,刘岐亦在各处部署了巡逻的人手。

他动作迅速,回城当日请旨后便立刻动手,因此赤阳那暗中勾当想来很难腾挪转移,便如硕大猫爪下的鼠虫,不动还好,若动一下,便会现形死得更快。

刘岐事先已同少微说过,若计划顺利,能出动禁军大范围搜找,十日内他定能将赤阳之事搜出端倪。

十日,听来不短,但少微如今对搜找一事已有概念,正如有时朝廷大肆搜捕大批刺客许久也未必能有结果,京城太大,能掩藏的地方太多,更何况此时甚至不确定赤阳的勾当藏在城中还是城外。刘岐与她允诺十日之期必有结果,已是十分大胆的承诺与极具诚意的决心。

今日是第三日,还余七日,少微在心中劝自己耐心一些。

但刘岐此时开口,却是道:“十日太久,情况有变,在那之前,赤阳或有脱身可能。”

少微神情一变,警惕问:“灵星台有动静?”

刘岐:“动静出自宫中。”

迎着少微焦急的眼睛,刘岐先与她道:“先前数年,赤阳与祝执所率绣衣卫奉旨行走四方,赤阳除了暗中替朝廷寻找天机候选者,还身负另一桩皇命。”

少微对此自是大有印象,赤阳就是行走到南郡时夺走姜负,祝执行走到云荡山被她断臂。

至于赤阳的差事,她也有些耳闻:“听说是替皇帝寻仙?”

刘岐道:“寻仙是真,却另有更确切的目的——暗中探寻彭祖墓的下落。”

彭祖,乃道门中的长寿先人,据传他活了八百岁,少微曾听姜负说起,也曾在屈子的《天问》中读过此人向帝尧献羹的故事。

刘岐继续往下说:“赤阳不涉丹道长生法,讲求顺应天道生死,此乃人尽皆知之事。但少有人知晓,他刚入京中,曾向天子秘密献策,他师父七山真人曾有言,现下流传的彭祖墓穴皆是假传,彭祖墓真正的位置不为人知,其墓穴内藏有彭祖高寿之秘。”

“赤阳称,彭祖所留之物,乃天道遗留,若能寻到,便是机缘天意,不为违背天道自然,到时他愿为天子破解墓中奥秘。”

少微听得怒火中烧,一切是否符合天道,竟全凭此人一张嘴,他入京后的言行举止,想来不过皆是他谋事的手段。

怒意烧出真相,少微终于明白:“原来这才是皇帝一直态度不明,迟迟不肯动他的缘故。”

刘岐点了头,神情略肃重:“去岁赤阳返京,但仍有道人与绣衣卫在暗中探寻彭祖墓,直到今日午后,有消息快马传回京中——在天水郡一带,疑似发现了彭祖墓的痕迹。”

少微无声攥紧了拳,却是先问:“消息无误吗?”

由此一问,刘岐只感她比从前冷静太多,不自觉放缓声音,与她明言:“多年来,郭食负责留意此事的进展,我在郭食身边有可信的眼线,他午后即将消息递到了漆器铺,不会有假。”

少微再问:“皇帝刚回宫,应当也才得知消息,想来尚无动作,你便笃定他一定会因此保下赤阳吗?”

“是,我了解他。”刘岐道:“他会有所顾忌,选择暗中将赤阳保下。”

第152章你先冷静

见少微短暂沉默,刘岐继而详说:“他即便顾忌赤魃之说,但他历来相信,身为天子,普天之下无有不能震慑降服之物。与一时旱灾相比,他更在意自己的寿命延续与未完的雄心伟业。”

“尤其此番先现暗水,又忽闻彭祖墓的音信,他必然很愿意将此视作上天暗示,不会吝于一试。”

这即是他做出的判断。

少微克制着心中乱窜的怒气。

古往今来,这些帝王似乎皆是如此,纵然愿意敬重鬼神,但大多仍会选择偏向自己的私欲。

这说来矛盾,但正如他们登基之初即要早早开始修建陵墓,一面苦寻长生法,一面又着急地为来日死亡做下准备,而若哪个人胆敢在天子面前提一个“死”字,却又是天大冒犯,足以人头落地。

再加上一点,刘岐说的很对,尤其是刚发现了暗水,缓解了旱情压力——

于是少微的怒气不免掺有一簇无名火:寻到暗水,明明是救人的好事,可此刻于她而言,却成了坏事,竟让皇帝可以更加没有心理负担地选择将赤阳保下。

姜负曾与少微谈兵法计谋,姜负说过,世间最实用的计谋便是看谁活得更久——皇帝显然是此计坚定不移的拥护者。

姜负还说过,谋术之难,在于它实施的过程中充满变数,一缕风吹草动,一丝人心变幻,都有可能让局面翻转——找到暗水,并非少微计谋,但此中吉凶好坏变幻,已让少微颇有领教。

一番咬牙沉默后,她终于开口:“所谓暗中保下,不过监守自盗。”

这评价格外贴合,刘岐不禁点头:“确乃盗贼之举。”

少微眼底分明写着不服,皇帝盗尽天下,她管不着,但赤阳是她好不容易圈起的猎物,她说什么都不可能松口。

刘岐看着眼前人,纵然已深深走进这座皇城,她却至今仍无半分对待皇权的敬畏与迷信,她不为旁人,只为自己,她要捕猎的东西,凡是垂涎者,连同皇帝也可以是贼。

一路来,她有不小变化,可以做到先冷静求证消息真假、事情走向,并在此时做出推断:“后日便是赤阳祈雨的最后期限,皇帝想来会助他借火焚假象脱身遁走,去破解那什么彭祖墓。”

而在冷静之后,她依旧原形毕露般孤注一掷:“若是如此,我势必要将赤阳劫走。”

几乎已到最后一步,如何能让赤阳就此脱走?

她一路兢兢业业积攒“钉子”,那灵星台原本已要成为赤阳棺椁,但天子迟迟不愿盖下棺盖不说,如今更要从天上探下一只巨手,将赤阳从棺中悄然捞出,这样地不讲道理。

少微眼尾微红,那是气愤所致,刘岐静默片刻,问她:“什么都不要了吗?”

阿娅姐弟早已退了出去,室内再无第三人,少微抬眼看向刘岐:“我为寻人而来,我本就什么都没有。”

对上那双眼,刘岐却道:“并非如此,你如今有了许多,它们都归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