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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第105节(1 / 2)

少微想了想,觉得确有道理,便点了头,继而问他:“不过皇上为何突然召你回京?可是因为云荡山之事?”

“是。”刘岐道:“这件事闹大之后,让父皇记起了我。”

少微看着他:“这也是你当初的计划之一?”

“只能算是计划之下无可避免的结果。”刘岐忽而笑了笑:“被父皇记起是好事也是坏事,他是因疑心才将我记起,此乃双刃剑,但有剑可用,总体还是好事。”

说罢这些,刘岐恍惚意识到,他在面对她时,总不自觉会多说些话。

正如今晚,本是为正事而来,却也说了许多与正事无关的言语。

交谈间,少微原在与他对视,待思索时,视线下落途中,无意扫过他玄色袍领处的一截脖颈,但见月色下其肌理好似冷玉,端挺的脖颈处,喉结随着说话而微微滚动,待他声音停时,那喉结也不动了,岑寂如蛰伏的不明野物。

少微只是短暂好奇,思绪很快飞离,至此,她总算将围绕着刘岐发生的变化大致捋顺。

这一回,他竟亲眼目睹了长平侯和太子固的惨死现状,大约也是因此,性情才与上一世有了不同,看起来要阴郁得多。

照此说来,若非鲁侯及时出手阻拦,他很有可能也会在那一夜丧命……她当时未经许多思索的八字预警,非但没能改变长平侯的命运,竟还险些让刘岐也早早死去。

他侥幸活下,变了性情,也对祝执更添直面的恨意,同时也招来祝执的格外针对与忌惮,于是才有了今生云荡山的事。

而他则借云荡山之事反过来算计了祝执,也因此被皇帝“记起”,给了皇帝召他回京的“理由”。

他走的路,与前世已大有不同。

她的路,则更是天翻地覆。

那待来年,她还会死吗?刘岐还会死吗?

少微稍一想,便在心中摇了头,这仍然是无法预知的事,她需要面临的危险不必赘述,而他比她还胜一筹,退一步说俱是亡命之徒,进一步便有望再次结为黄泉搭子。

少微在心里叽里咕噜自语了一通,忽见那原本安静蛰伏的喉结耸动了一下,这叫她顷刻回神,同时听到对面之人不太自在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在想事。”少微坦诚答罢,目光重新上移,这叫刘岐紧绷的肩臂无声松弛下来,只听她问:“你在京中势必会很危险,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刘岐一笑:“尽孝,活着,报仇。”

顺序很重要,要尽孝才能活,要活着才能报仇。

少微难免想到上一世他尽孝的结果,皇帝好似就是被他造反的消息给活活气驾崩了。

当然,他也在丧钟响起的同一夜死去了,就当他紧跟着去黄泉下尽孝了吧。

这孝感黄泉之人,此刻问她:“你呢?祝执已死,你下一步是何打算?”

少微:“我要杀仙师赤阳。”

她看着刘岐,说:“我本就打算告诉你的,他是我的仇人,你要当心。”

她的提醒关心与常人不太一样:“以免你不知情时,不慎与他同谋,也成了我的敌人。”

对待敌人,她一向不死不休。

刘岐笑着点头:“好,我记下了,我会当心,绝不成为他的同谋。”

他说着,端起了茶碗,示向她:“你我才是同谋,不妨就以此茶为证,结长久之盟,可好?”

少微看向他端起的茶碗,心想此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大约才是他今晚拜访的目的。

这目的无可厚非,她入京便是受他相助,在这京中步步艰险,他本就是她最好的选择,只是——

“我不能全部应下。”少微说。

“为何?”刘岐不解,下意识地道:“我哪里又说错做错了,让你感觉不快意,不安心了?你只管像上次那样说出来,我还可以反省。”

“这次不是你的问题!”少微打断他的询问,道:“是我。我的事应该很快就能结束,若到时我活着,找到了要找的人,必会带她离开,故不能与你结长久之盟。”

她很看重承诺,因此才不会贸然承诺。

而刘岐此刻脑海中只有“很快离开”四字最为明晰,他怔然问:“你如今在这里有了自己的家宅,已是神祠太祝,未曾想过要留下吗?”

少微摇头:“这些又不是我想要的,只是暂时一用。我只想找到她,替她报仇。”

刘岐此刻并辨不清少微口中的那个她是男是女是老是幼,但值得她拿性命去找的人,必是再重要不过。

他不由问:“若能将人寻到,一起离开,打算去到哪里?”

少微:“还没想好,总之越远越好,再不要来这长安。”

这利落果决的话,莫名使人有些怅惘无措,刘岐落下眼睫,看着自己仍未收回的茶碗,片刻,才回神笑着说:“也好。”

他道:“这里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从很久前他便在想,若有朝一日能找回虞儿,他必要将虞儿送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叫她平安欢喜地长大。

只是如今从南已经找回,虞儿仍无音讯,从南为此愧疚,他亦不得安心,梦中常见兄嫂泣泪。然而虞儿当年太过幼小,尚是婴童模样,而今形容必已大变,正也因此才一直难有线索。

只要他活着,就仍要找下去,若有朝一日果真寻到,必当也要远远送离长安,绝不要搅入这腥风血雨。

将心比心,他没有任何道理劝眼前的人留下,正要收回茶碗,碗沿却被另一只碗重重碰击,伴随这清脆声响,茶水都洒出几滴。

刘岐顺着那只茶碗看上去,只听她道:“虽结不成长久之盟,但我离开之前,你我大可以协谋互助。”

见他一时不语,少微肃然问:“你不愿意?”莫非今晚前来,竟非要她签了长久卖身契与他才行?

察觉到一丝猛兽即将炸毛的危险气息,刘岐陡然回神,友善一笑,双手捧碗,去碰她的碗:“就此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