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智挣扎间,纪岑林突然呼吸往下沉——
万一他又把老子甩了怎么办。简直丢脸丢到毛里求斯了。
想到这里,纪岑林收回手,声音很轻:“所以呢,你们打算怎么办?”不要《broken》了吗。
周千悟迟疑地睁开眼,心底滑过无限失落,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对策。
纪岑林心下黯然,“蒲子骞怎么说。”
“暂时没有时间处理这件事。”周千悟的声音有点鼻音。
这句话刚落音,纪岑林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原来周千悟不知道蒲子骞想把《broken》夺回来,有意思,时隔六年,蒲子骞现在还防着他呢,防着他跟周千悟旧情复燃是吧?
那么这一次,周千悟会站在谁身边?还会不会无条件选蒲子骞。
纪岑林沉默地看向周千悟,眼神恢复平日的冷静。
周千悟抬眸,撞见纪岑林眼里的冰冷——他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哪句话。
接着,纪岑林靠坐在办公桌边缘,两个人的距离也拉开了。
周千悟握紧手中的专辑,本能地想继续靠近他,问:“能不能把这张专辑送给我。”
纪岑林回避他的视线,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又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不能再靠近他了,他不愿意,周千悟握紧张专辑,指节泛白。
直到周千悟离开,纪岑林才看向那扇门,坐姿也放松下来,久久地未能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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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排练时,周千悟的指尖在贝斯品丝上游走,意识却浮在声波之上,全靠肌肉记忆来演奏。好在这种神游没有给其他人带来困扰,蒲子骞开始正式带尹飞了——目前最需要关注的是尹飞同学。
作为‘新人’的好处,可能就是天然的拥有容错属性。
——那些连原始成员都不愿去尝试的歌曲,到了尹飞这里,全都变成了学习养料。
“反正网络投票还没开始,闲着也是闲着。”尹飞从公用电脑里拷贝了大量曲谱,找了个时间专门打印了出来,订成一册厚厚的本子,“我自己先练练!”
阿道翻阅着乐谱本,上面的油墨味还未干,他忍不住皱眉:“光看这些哪够?”说着,阿道找来一只铅笔,“就拿《dancingwiththedevil》这首歌来讲,他们后来改了很多,没有写在谱面上。”
《dancingwiththedevil》……好古早的歌曲,也是蒲子骞的成名曲,周千悟陷入了思索。
排练室的水喝完了,蒲子骞见尹飞已经开始上道了,“我去买点水,你们先练着。”
临走前,蒲子骞又退回来:“吉他solo那里也可以用键盘。”
海音大厦设计极为精巧,从外部看,大厦如应力拉扯到极限的琉璃瓶,斜歪着,实则顶部开了一个天口,从内部看,如同一片苍穹近在眼前。
光线透过藏蓝色的玻璃,从大厦顶部穿过,越过钢筋架,最终落在走廊上,形成昏黄而不太规整的斜线,长的短的,宽的细的,有点像键盘上的黑白键。
蒲子骞提着一箱矿泉水上来,在听到一段熟悉的旋律后,忽然止住脚步。
慵懒的蓝调味道,几个滑音处理得尤其漂亮,像阳光下懒洋洋打滚的猫,随着副歌进入,贝斯配合键盘,产强烈的撕扯感——悠长而间断地拉扯。
键盘音色终究不同于吉他的颗粒感,少了几分原版的野性不羁。但那几个标志性的、带着点即兴味道的转音,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蒲子骞记忆深处的盒子。
那是乐队的黄金时代。排练室里永远弥漫着汗水和咖啡的味道,纪岑林和周千悟为了一个和弦走向能吵得面红耳赤。
他记得自己抱着那把旧电吉他,手指在琴弦上肆意奔跑,纪岑林调整键盘和弦,周千悟则闭着眼,手指在贝斯弦上轻轻打着拍子,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阿道在架子鼓前汗如雨下……
那是他们四个人共同呼吸的频率。
一曲完毕,尹飞才发现门口有人,局促地回头:“骞哥……”
蒲子骞把一箱矿泉水放在一旁,目光落在键盘上,眼神有些飘忽,像是透过琴键在看到别的东西。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弹得不错。”
“就是那几个滑音得注意一下,键盘不像吉他弦,得用不一样的力,得想象手指尖在冰面上溜过去的感觉,”蒲子骞站在一旁,双手环胸,当看到尹飞的手指灵巧地滑过键盘,“对!就是这种感觉。”话刚说完,蒲子骞瞬间怔忡,意识到自己在说谁。
周千悟跟着合奏了一遍,这首歌阿道闭着眼都能敲出节奏,但蒲子骞看起来并不打算加入其中,只在依靠着墙壁旁听,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