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是他会上的当,也确实是他会入的局。
可是奇怪,沈青淮推开门之后,那个名为酆兆冥的男人,却一直没有回头,一直没有看他。
男人自顾自地背对着门口,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
房间里没有亮灯,而是点了两排蜡烛,昏黄的光影自带压抑的气氛,关上门的瞬间,气流扰动了烛光,让沈青淮的心莫名一紧,恍惚间有种走入了黄泉地府的错觉。
再看两边的烛台后面,摆着的尽是一些道家大能的雕塑。
左边一列,全是男性,从张天师张道陵开始,一直到一些民间传说的人物,诸如济公铁拐李等等。
右边一列,全是女性,从紫虚元君魏华存开始,一直到一些民间传说的人物,诸如何仙姑麻姑等等。
房间地面的正中央,印刻着一块太极阴阳鱼,头顶的吸顶灯则做成了八卦的形状。
沈青淮狐疑地走近,本打算绕开阴阳鱼,走旁边接近那个背对他的男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快到阴阳鱼跟前的时候,好像有一股力量吸引着他,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一脚踩了上去。
顷刻间头晕目眩,脑海中一片白茫茫真干净,只剩下无声无息的静默。
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北都最高的摩天大厦楼顶,闭着眼睛,准备往下跳。
天风浩荡,危楼高耸,一个寻死之人的重心,只要稍微偏离一公分,就可以化作一道丑陋的人形坠物,砸向大地上的无辜路人。
沈青淮吓得立马睁开眼睛,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几乎是本能的,他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他头顶的天际传来:“你脚下的是京广大厦,你被梁玉婷算计,押上全部身家跟进股市,赔了个精光,公司破产,债主逼门,媒体跟踪,让你无所遁形,你走投无路,只好上天台寻死。”
沈青淮吓得脸色铁青:“这不可能,不可能的,梁玉婷在精神病院,她不可能出来搞我!”
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平静地陈述道:“这一世,她确实去了精神病院,可你现在看到的,是你原本的命运,也就是说,是你上辈子临死之前的画面。”
“上辈子?”沈青淮脑子转得快,立马抓住了关键点,问道,“你是说,我这两辈子都是沈青淮,都跟梁玉婷结了婚?我的两辈子,并不是重新投胎的两辈子,而是高度重合的两辈子?”
天际的声音回道:“对,这不是投胎转世的两辈子,而是悲剧重启的两辈子,重启之前的事件走向完全一致,重启之后的人生轨迹则产生了大大小小的变化,进而走向不同的结局。”
沈青淮沉默了很久,平复心情后问道:“你是酆兆冥?”
“是我。”酆兆冥的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波澜,他挥了挥手,沈青淮眼前的景象便变了。
他看到了梁玉婷与他争吵的画面,梁玉婷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指着新闻上的股市画面跟他争执。
正值亚洲经融危机前夕,他嗅到了不妙的气息,准备退市保本,梁玉婷却听信了香港那边亲戚的怂恿,准备盲目跟进几支国际货币的股市,还想把全部身家都压进去。
只要成了,梁玉婷就不必再看沈青淮的眼色了——看吧,她也是可以做决策,可以赚钱的。
可是沈青淮求稳,不想拿全家人的未来冒险,便拒绝了梁玉婷,转身拿起大哥大,准备跟赵经理召集公司骨干,开一个紧急会议。
可是推开家门的瞬间,他却被人一闷棍敲晕,直接绑了起来。
等他醒来,才发现梁玉婷趁着他昏迷,冒充他签署了一份又一份合同,每一份的字迹都跟他亲自写的一样。
至于需要摁指印的地方,那简单,反正他昏迷了,抓住他的手,摁上去就行了。而银行卡的密码,也不知道怎么被梁玉婷试出来了,就这么,沈青淮的全部身家,都被梁玉婷这个蠢货赌在了股市上。
结果可想而知,倾家荡产四个字,就是最好的写照。
股东们去公司砸桌子搬电脑的画面,让他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声音的主人再次挥一挥手,沈青淮看到的,便是七年前的画面。
一九九零年,刚过完年,一群少男少女,结伴而行,走出了火车站出站口。
他的大女儿邱小满额头上包着纱布,脸色潮红,被人扶着,病病歪歪的走了出来。
很快,同伴们分成了好几拨,有人送她去了医院,有人自行组队,结伴离开。
到了医院,小满的同伴因为高昂的医药费,不得不放弃了让她住院治疗,只给她开了点药,坚持到第二天,同伴便帮她在附近找了个廉价的旅馆住了进去。
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守在床前照顾着高烧不退的邱小满,直到邱小满迷迷糊糊醒来,他赶紧问清楚了一个地址,冒着风雪,一路打听着,找到了丽都花园,最终来到了1801的门前。
紧接着便是无休止的争吵。
他想去旅馆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梁玉婷却怀疑是那个野孩子故意设局,哄沈青淮出去,套近乎,争家产。
争吵持续了两天三夜,每次他要出去的时候,梁玉婷就拿着水果刀,以自杀相威胁。
她甚至不肯合眼,生怕自己睡着之后,沈青淮就跑了。
两人一直僵持着,直到警察上门,通知沈青淮,他的大女儿死了。
高烧不退,没钱医治,耗到殒命。
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凋零在那个廉价的小旅馆里面。
沈青淮想去收尸,梁玉婷还是不肯,拿着水果刀,嚷嚷着要割腕,要死在沈青淮跟前。
沈青淮咬咬牙,还是想走,梁玉婷便抱着小儿子,推开窗户,要跳楼。
万般无奈,沈青淮只好给他大嫂打了电话,让她去给邱小满收尸。
直到邱小满在郊区的公墓下葬,梁玉婷才结束了争吵,抱着小儿子睡着了。
沈青淮熬了好几个通宵,眼神无光,脚步虚浮,赶到墓地的时候,直接头重脚轻,摔了个大跟头,胫骨骨折,三个月不能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