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最终定格在了邱小满的坟前,耳边传来酆兆冥冷酷的声音:“沈青淮,你看明白了吗?如果不是你的大女儿回来找你算账,按照上辈子的轨迹,你只剩七年可以活了。现在你大女儿回来找你算账,你的寿命反倒是成了未知数,也许你会比前世短命,也许你会比前世长寿,这都说不准,一切要看你自己了。”
话音落,沈青淮再次来到了京广大厦的楼顶,脚下是完全看不清的行人和车流,化作两行粗粗的移动的线条,周围是呼啸的冰冷的强对流,吹得他身形摇晃,视线模糊。
暗无天日的光景,无路可退的人生低谷,曾经风光无限的沈总,最终还是纵身一跃,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沈青淮吓得心跳如擂鼓,不得不闭上双眼,绷紧了身体,宛如一块破碎的石头,砸向了地面。
跟大地亲吻的那一瞬间,剧痛传遍了全身,他仿佛听到了骨头错位扭曲碎裂的声音,听到了脏腑挤压破碎漏气的声音,听到了行人惊讶害怕八卦的声音,听到了未成年的子女们哭泣哀嚎的声音。
唯独,唯独,没有大女儿的声音。
是啊,大女儿走在了他的前头,被他的冷漠无情耗死在了那无人问津的小旅馆里,被他的自私愚蠢,遗忘在了最需要爸爸的十八岁的元宵节。
他不是人,他是个畜生,他死有余辜,他再死十次都不够赎罪的,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大烂人。
闭上眼,两行热泪滑落,生命的尽头,他只剩一个念头,如果有来世,他一定……
“一定怎么样?”清冷的声音传进耳膜,唤醒了沈青淮空白的意识。
他诧异地看着周围,房间还是那个房间,烛光还是那些烛光。
冰冷的塑像却心怀悲悯,正默默地凝视着他。
脚下的阴阳鱼也像是活的,正默默的温暖着他。
他猛地看向了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问道:“我没死?你到底是谁?”
“你好像很失望,我居然不是什么谋财害命的半吊子风水先生。”酆兆冥平静地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沈青淮才意识到,这个男人像极了一尊活过来的雕塑。
却又不像任何一尊雕塑。
他的脸上有悲悯之色,却又长着芸芸众生里最平凡的五官,扔进人堆里,肯定分辨不出来。
很寻常的方脸,很普通的大眼,很一般的鼻子,很大众的嘴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沈青淮居然觉得这人身上有股子神性。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肢体错位的痛觉依然残存着,呼吸的时候都带着丝丝缕缕的痛,他踉踉跄跄走到酆兆冥跟前,问道:“你到底是谁?你是来替我的大女儿抱不平的吗?你是她什么人?”
酆兆冥笑了笑,低头看了看手表,道:“等下你侄子问你,你就说我歇业不干了。好了,你该出去了。”
沈青淮不明白为什么这人不想干了,但是他知道,这人的的确确有着他难以理解和想象的神通。
他只能顺从地转身,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还是问了一声:“小满要是问我,刚才的那些事,我可以说吗?”
“不可以。”酆兆冥起身,按照次序,将蜡烛一一熄灭。
光影渐黯,他的五官隐藏在了暗影里面,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他叹息道:“一个字都不要提,你就说没有看到我。”
沈青淮没有再问,打开门出去后,身后便传来了门锁落上的声音。
回头一看,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告示:旺铺转租。
沈青淮握紧了双拳,默默平复心情。
两分钟后,路的对面传来了沈腾龙的声音:“叔叔,你见到我同学了吗?他没有哄你弄什么风水阵吧?”
沈青淮没有说话,他看到了坐在后排的大女儿。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好像被谁狠狠地攥紧了捏扁了,不能呼吸的痛,瞬间蔓延。
第94章
车内外温差大,车窗玻璃上糊了一层水汽,邱小满看不清外面,只得摇下车窗。
冷风扑了满怀。
视线里,沈青淮正红着眼眶,站在玄机阁门前,傻愣愣地看着她。
邱小满下意识蹙眉,这是怎么了?出事了?被骗钱了?
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推开车门下来,快步穿过马路,走到了沈青淮面前,仔细打量着这个莫名其妙的老东西。
这年头的私家车普及率还不算太高,加上这会儿大半夜的,没几个夜猫子,所以这会儿街上的车不多,时不时有一两辆从她身后开过去,车灯会把沈青淮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楚。
她也借机看了个真切,没错,他确实在哭,好像还挺伤心的。
她有点生气,她虽然不认这个老子了,可是看到这个老子疑似被人骗钱,她还是挺恨铁不成钢的。
赶紧掏出手帕,不耐烦地帮他擦了擦眼泪,邱小满怨怪道:“怎么了?是不是被人骗钱了?大哥真是的,介绍的这是什么侦探啊,谁家侦探会取这么个稀奇古怪的名字?行了,别哭了,被骗了多少啊,我那还有三百多万,我给你。够吗?”
沈青淮很是意外,女儿虽然说着不认他了,却在误以为他被骗钱的时候,主动提出了要帮他出钱。
这么好的女儿,他到底是怎么瞎了眼,一次又一次的辜负了她的期待,让她伤心的?
他简直不是人!
他一把握住了女儿的手腕,想说点什么,却又开不了口。
嗓子里像是堵了快泰山巨石,沉甸甸的,刺拉拉的,扎得他的喉咙又痛又涩。
他别过头去,默默消化着刚刚看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