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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59节(2 / 2)

“这里。”他用木棍戳了戳地面,沙层下传来不甚清脆的“噗”声,不像别处纯粹松软的“沙沙”声。

林听淮赶过来,蹲下身,用手扒开表层滚烫的浮沙,约莫扒下去一掌深,指尖触到了些许不同,沙粒变得略微湿润,且混杂了零星深色的、极细的黏土颗粒。

“就这里吧。”她拍掉手上的沙,声音因为干渴而低哑,“背风能减少幼苗被吹走或沙埋,下面有点黏土,或许能存住一点点水。”

确定了地点,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在流沙上挖坑几乎是一种与自然法则对抗的玩笑,铁锹铲下去,松散的沙粒立刻从两侧滑落回坑里,根本形成不了坑壁。

“这样不行。”苏承许停下动作,皱眉看着不断回填的沙窝,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沙梁上那些枯死已久、根系却还顽强扎在深处的红柳残枝和几丛干硬的骆驼刺上。

“或许..我们需要一些围挡才行。”话音刚落,他便带着两名战士去搜集那些坚韧的枯枝和带有硬刺的灌木条。

林听淮和小赵则用铁锹和双手,尽量将选定点位的浮沙清开,露出下面稍密实的沙层。

苏承许将他们搜集来的枝条,用力插进清开区域的边缘,紧密地排成一圈,形成一个个直径约一尺、深约一尺半的简易围挡。

枝条的下端尽可能深插,上端露出地面半尺有余,虽然这粗糙的围栏无法完全阻挡细沙,但至少能减缓流沙回填的速度,为种植争取一点时间。

解决了沙子回填的问题后,坑的深度也是关键。林听淮要求他们种植的坑要挖到触及那层略带湿气的、含有黏土颗粒的沙层为止。

“深坑可以聚集夜间可能的少量露水,也能让根系尽可能向下寻找水分。”她解释道,自己也拿着小铲,跪在沙地上,不顾沙粒滚烫,一点一点掏挖坑底的沙土。

挖好坑,小赵打开一个布袋,里面是从团部马厩旁收集来的、铡得极碎的干苜蓿草屑和少量腐败的落叶,这些东西在别处或许不起眼,在这里却是珍贵的保湿材料。

林听淮抓了一把草屑,均匀地铺在坑底,厚度约两指。

“别铺太厚,太厚了容易腐烂发热,反而伤根。主要是隔开下面的冷沙,保持种子周围微环境的湿度。”她细致地将草屑摊平,又撒上极薄的一层客土,防止种子直接接触可能发酵的草屑。

抗旱-1号的种子经过特殊处理,显得略有些粗粝,林听淮用指尖捏起种子,微微颤抖着,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长时间的暴晒和劳累。

她屏住呼吸,将种子轻轻点在铺好客土的坑底中心,每坑三到五粒,呈梅花状分布。

“浅播。”她强调,随即用指尖从旁边拢来极细、极干燥的浮沙,像筛粉一样,极轻极薄地撒在种子之上。

覆盖的沙层薄得几乎能看清下面种子的轮廓。“沙地导热快,白天表层温度极高,深播会灼伤种子或闷死嫩芽。浅播利用表层沙昼夜温差大、夜间可能凝结露水的特点,只要能顶出沙面,就有希望。”

覆沙后,他们又将之前挖出的、稍微湿润一点的深层沙土回填到坑里,填到距离坑口约三寸处停止,然后在坑口表面,又撒上一层更干燥的浮沙,形成一个浅浅的凹面。

“凹面能承接可能的微量降水或露水。”林听淮做完最后一个坑,已是气喘吁吁,脸颊被晒得通红发烫,嘴唇干裂起皮。

她看着这一排排被粗糙枝条围护着、表面不起眼的小小沙坑,眼神专注得像在完成最精密的实验。

苏承许提起最后半桶水,用一只旧搪瓷缸舀起,小心地沿着每个坑的内壁缓缓淋下,让水慢慢渗入深层的沙土和保水草屑中,避免冲走表层浅覆的种子。

水迅速□□渴的沙地吞噬,只在坑壁留下深色的湿痕,很快又被蒸发带走大部分。做完这一切,四个人都近乎虚脱,瘫坐在滚烫的沙地上,背靠着吉普车投下的一小片可怜阴影。

“能活下来多少,就看它们自己的造化了。”林听淮蹲在地上,轻轻抚摸着沙土表面,低声说。

回程的路上,吉普车里很安静,大家都累得说不出话。

林听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向后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戈壁景象,感受着身体极度的疲惫,心里却异常踏实和平静。

种子播下后的日子,时间在每日固定的观测记录中缓慢流逝。

实验田里,经过预处理的“抗旱-1号”、“耐盐-2号”、“混选-3号”以及作为对照的本地常规品种丰稳-8号,都陆陆续续顶破了土层,展露出鲜嫩的绿意。

幼苗的长势,在初期令人欣喜。尤其是实验品种,在研究人员规范的管理下,株型整齐,叶片舒展,绿油油地立在划分整齐的小区里,与旁边兵团战士们粗放管理的大田作物相比,显得格外精神。

附近的村民和兵团职工,劳作之余,总喜欢绕到实验田这边来看几眼。

起初是纯粹的好奇,后来看到这些种子长得确实不赖,眼神里便多了几分羡慕和探究。他们自己的地里,种的是本地种植、稳定性高的丰稳-8号。

今年开春风调雨顺了一阵,地里的丰稳-8号也是绿意盎然,长势喜人,看起来并不比那些实验田的苗子差。

甚至有老农蹲在田埂上,吧嗒着旱烟袋,用带着浓厚乡音的话说:“瞧这架势,咱这丰稳也不差嘛!专家鼓捣的那些,好看是好看,也不知道结不结实?”

这种议论,林听淮和张广林他们听到了,也只是笑笑,并不多做解释。

时间在精心的记录中过的飞快,转眼就进入了六月,北疆的夏天真正露出了它严酷的面容。

太阳一天比一天毒辣,像悬挂在头顶的白炽火球,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风也不再是春日里带着寒意的清冽,而是变成了干燥灼热的火风,卷着地上的沙尘,抽打在植物叶片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雨,成了最稀缺的珍宝。

起初,只是半个月没下雨,这在北疆的夏季并不算特别异常。

老辈人常说“春雨贵如油,夏雨要靠求”,靠天吃饭的农人早已习惯了与干旱周旋。

村民们虽然开始有些担忧,田里的灌溉频率增加,但还能维持。水渠里的水日渐减少,机井需要更深的抽取,但总归还有水,只要一场雨下下来就能缓解现状。

实验田这边,因为有严格的用水计划和苏承许协调来的优先保障,加上种植密度较低,并没有受太大的影响。

林听淮每日记录的气象数据和土壤数据,曲线开始呈现出令人不安的下降趋势。

她提醒张广林和孟祥瑞,也通过苏承许向团部做了旱情预警,但面对广袤的土地和有限的水源,预警能做的也仅仅是提醒大家更加节约用水。

当“一个月未降一滴雨”成为现实时,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

恐慌,像滴入滚烫沙地的水,迅速蒸发弥漫在空气中,却又以更沉重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戈壁滩上的蒸发量远远大于任何可能的补给,河流水位骤降,近乎断流,许多浅层机井开始抽不上水,或者出水浑浊含沙,深井的水位也在持续下降,抽水时间越来越长,出水量却越来越少。

灌溉成了奢望,基础用水保障都开始紧张。

最先显现出危机的是大田作物,由于缺乏足够的水分补给,又遭遇持续的高温炙烤和干热风侵袭,丰稳-8号原本油绿的叶片开始失去光泽,边缘卷曲,颜色由绿转灰,再变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