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疆的辽阔与严酷,试验站的协作与支持,环境冲击带来的惊人发现,到方老师的肯定与期许,以及明年春天在兵团进行的更大挑战。
苏玉和周晓梅听得入神,时而惊叹,时而紧张,时而为林听淮的发现欢欣鼓舞。
“听淮,你可真了不起。”苏玉由衷地说。
“是啊,感觉去了另一个世界一样新奇。”周晓梅也满是敬佩。
林听淮摇了摇头:“我只是顺势在走,而且没有你们把这里守好,我在外面,哪能这么安心?”
这也是他的真心话,这个小院儿里的两个姐妹,是她无论走多远都在心底牵挂的人。
第二天,腊月二十一,离小年还有几天。
三人一致决定,要好好庆祝林听淮的归来,提前置办点年货。
省城的国营副食品商店和菜市场在年前,比平日里热闹很多,人们脸上带着节前的喜气,揣着攒了许久的票证,精心地挑选着过年的物资。
林听拿出了研究所发的津贴、奖金和出差补贴,加上苏玉和周晓梅的工资,三人合力买了不少年货。
五十斤上好的猪肉,五只褪了毛的公鸡,两条特大号草鱼,几十斤凭票购买的富强粉,还有一些平时买不到的糖果、瓜子、红枣。
蔬菜也挑着新鲜的买了一大堆:大白菜、萝卜、土豆、冬笋…甚至还奢侈地称了两斤,刚上市的水灵灵本地小油菜,水果买了些耐储存的苹果和橙子。
她们三个提前借了邻居家的小推车,大包小包地将这堆年货推了回家。
回家后,年货摆满了整个小院,顿时充满了富足的气息。
周晓梅系上围裙,开始盘算着怎么处理这些食材,苏玉则翻出红纸,准备写春联和福字,林听淮帮着打下手,清理归类。
午后,她们一起在院子里处理食材,冬日的阳光淡淡的,晒在身上却有几分暖意,两只芦花鸡在脚边踱步,偶尔啄食着掉落的菜叶。
周晓梅的刀在菜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林听淮清洗着蔬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说笑笑,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而绵长,充满了踏实的幸福感。
这才是生活!是她在实验室彻夜不眠,在西北面对风沙时,心里最渴望回归的平静与温暖。
傍晚时分,食材处理得差不多了,周晓梅开始准备晚饭,说要做几个新学的拿手好菜。
苏玉也去帮忙,林听淮被勒令在一旁休息,她搬了个小竹椅坐在屋檐下,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
然而,在天色将黑未黑之际,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的雾气,如同巨大的幔帐,从远处天际、从江边、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悄无声息而又迅疾无比地弥漫开来。几乎是转眼之间,整个省城就被这片厚重得诡异的大雾彻底吞噬。
能见度急剧下降。五米、三米、两米……最后,连对面屋檐的轮廓都模糊了,院墙仿佛消失在乳白色的混沌里。
世界变得无比安静,所有的声音都被浓雾吸收隔绝,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沉默。
“呀,突然起了好大的雾啊。”苏玉从厨房窗户探出头,惊讶地说。
“这天气可真够奇怪的,白天还好好的呢。”
“是啊,冬天起雾虽然也正常,但这么大、这么快的还真是头回见。”周晓梅擦了擦手,也走到门口张望。
“不过还好,雾天能暖和点,就是出门有些太不方便了。”
她们两人在屋内议论着雾什么时候会散,会不会影响明天出门。
但坐在屋檐下的林听淮,心却在看到这弥漫天地、伸手几乎不见五指的浓雾瞬间,沉了下去,一直沉到冰凉的谷底。
这雾…不对劲。
不是普通的冬日辐射雾或平流雾。它的颜色、它的浓度、它弥漫的速度、它所带来的那种几乎凝滞的寂静和隔绝感…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
在她的记忆深处,省城的冬天虽然多雾,但绝无可能出现如此规模和诡异的浓雾。
这雾更像是一个征兆,一个不祥的、笼罩在未知之上的帷幕。她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浓雾。
“听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苏玉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关切地问。
林听淮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觉得雾太大,不太习惯。”
但她的心,却像被这浓雾紧紧包裹住,沉甸甸的,充满了不安的预感。
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或者即将发生。
第54章
这场浓雾,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活物,将整个省城笼罩在内。
第二天清晨,晨光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驱散黑暗,窗外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厚重粘稠的灰白。
能见度甚至比昨夜更低了,站在窗前,院墙的轮廓彻底消失,三步之外,人影已模糊难辨。
巷子里异常安静,平时的叫卖声、邻居招呼声、车马声全部消失,偶尔有轻微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传来,又很快被浓雾吸收。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那令人压抑的寂静。
苏玉试图推开院门,看看巷子里的情况,门刚开一条缝,浓雾就如同有生命实体般涌入,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微腥潮湿气息。
她赶紧关上门,回头对屋里说:“不行,这雾太大了,根本看不清路,出去太危险了。”
周晓梅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稀饭:“我刚才听隔壁李婶隔着墙头在喊,说粮店和副食品店都还开门,但东西不多了,好多人摸着雾去排队,差点撞到一起打起来,她说让我们没事千万别出门。”
她忧心忡忡地看向窗外:“这雾什么时候能散啊?我还得去陈教授家帮忙呢。”她担心耽误工作,更担心陈教授夫妇年纪大了,这个天气出门不便。
林听淮没有加入她们的讨论,独自坐在炭火边,目光失焦地盯着跳跃的火苗,但那温暖的光始终无法驱散她心底不断蔓延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