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你刚才说,首都来的那个带队研究员…是不是叫林听淮?”
小刘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林听淮…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好像就是这三个字!苏连长,您咋知道的?您认识?”
活动室里其他人的目光又聚焦了过来,带着好奇。
苏承许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嗯…,她是一位很有钻研精神的研究员。”他简单带过。
“你刚才说,他们计划年后开春来我们兵团做实验?具体时间有说吗?”
“说是明年开春,赶咱们生产的第一波播种呢!”小刘肯定地说,“估计等雪化得差不多的时候,地能下犁了,他们就会带着种子和方案过来。”
苏承许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端起水缸,又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仿佛带着一丝别样的滋味。
林听淮…真的是她。她竟然真的来了北疆,还带来了关于那些老品种的新研究。
他想起火车上,她认真地说“我们会继续研究耐逆材料”时的神情。没想到,她不仅研究了,还把研究成果带回了这片土地。
他会支持她,就像他刚才对战士们说的,要相信科学,好好配合。但内心深处,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悄然滋生。
有期待,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担忧那些根植于老兵们记忆中的惨痛教训,担忧她年轻肩膀所要承受的压力和质疑。
同一时间,首都,国家种质资源研究所。
与北疆的寒冷和悄然流传的风声不同,研究所的小会议室里气氛热烈。方黎明研究员的办公室里,协作小组的核心成员正在做此次西北之行的详细汇报。
“…综上所述,我们在北疆试验站的初步验证实验,基本证实了环境冲击-响应稳定性假说在西北抗旱耐盐地方品种上的适用性。
不同材料对特定类型环境冲击的响应具有高度特异性和方向性,且这种早期经历能显著影响其后续抗病性的表达水平和稳定性。”林听淮的汇报条理清晰,数据扎实。
方黎明研究员坐在主位,身体微微前倾,听得极其专注。当林听淮展示出那些冲击处理组与对照组病情指数的对比照片和图表时,他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汇报结束,方黎明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林听淮、张广林、孟祥瑞等人。
“好!”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停顿两秒。
“好!”
再停顿,他的脸上露出了这些年来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欣慰和激动笑容。
“好!”第三声“好”字落下,他竟直接站起了身。
“太好了!”方黎明研究员绕过桌子,走到林听淮面前,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林听淮都微微晃了晃:
“小林,张工,孟工,还有各位!你们这趟西北之行,价值无法估量!
不仅仅是验证了一个假说,更是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环境智能型抗病性…这个提法太好了,非常有前瞻性,很可能代表了我们未来作物抗病育种和栽培管理的一个重要方向!”
他兴奋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你们不仅用严谨的实验解释了长期困扰我们的现象。
更重要的是,你们把那些几乎要被遗忘、被抛弃的地方品种,重新放到了科学研究的聚光灯下,赋予了它们全新的价值和可能性!这是对种质资源工作的重大贡献!”
张广林的眼眶又有些发热,他努力挺直了腰板。孟祥瑞则与林听淮相视一笑。
“你们的报告要尽快整理出来,形成完整的书面材料。”方黎明停下脚步,神情恢复了一些严肃。
“不过,现在还不是大规模宣扬的时候。田间实验,尤其是农业生产实验,容错率极低,影响因素远比试验站温室复杂。”
他看向众人:“你们计划明年开春,在北疆生产兵团进行小规模田间验证实验,这个安排很稳妥。我完全支持。”
“是,方老师。”林听淮点头。
“我们打算根据试验站的结果,优化冲击处理方案,选择最具代表性的地块和材料进行验证。同时,也会设置严格的对照和多种管理措施对比,确保数据的可靠性和可解释性。”
“嗯,”方黎明沉吟道。
“如果明年春季的田间实验,结果仍然稳定、积极,能够重复出你们在试验站观察到的主要趋势,并且对产量没有显著负面影响…那么,这份研究成果的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而郑重:“届时,我将把完整的报告提交到院所领导,甚至可以直接向部里汇报。
这…可能是影响国家抗旱耐盐作物育种策略、提升边缘耕地生产力的重要发现!
上国家级期刊、见报,让全国同行和更广大的农业战线同志都知道,我们国家的科研人员,在植物与环境互作这个前沿领域,走出了自己的创新之路!”
这番话,为协作小组接下来的工作指明了方向,也赋予了更崇高的意义。
不是急于求成,而是稳扎稳打,用最扎实的田间数据,为这个颠覆性的发现铸就最坚固的基石。
离开方老师办公室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首都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晕染成暗红色,与北疆清澈的星空截然不同。
林听淮走在回家的路上,寒风拂面,她却感到心头一片火热。
现在,她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完善方案,如何确保万无一失,如何让科学的光,真正照亮那片贫瘠却充满希望的土地。
春天,近在咫尺。
第53章
汇报完成后,已是十一月底。
林听淮在张广林和孟祥瑞的协助下,马不停蹄地开始整理数据,撰写北疆试验站实验的详细报告,并提前完善明年春季田间实验的方案。
然而,首都的实验总结工作远比想象中要更费心神,数据需反复核对、图表需精确绘制,报告要字斟句酌,既要体现科学发现的突破性,又要保持严谨的学术态度。
林听淮几乎以实验室为家,和张广林、孟祥瑞一起,将北疆的每一组数据、每一张图片、每一个观察细节都转化为扎实的文字与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