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原菌的致病力、接种浓度、环境控制,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导致结果失真。”
他走到一个恒温培养箱前,打开门,里面是几十个已经接种了病菌的培养皿,有些幼苗上已经展现出了病菌的性状。
“这是第四批。昨天刚接种完。你的第四个任务”他盯着林听淮。
“在我进行病情调查和数据记录时,作为助手,同时独立观察并记录你自己的评估结果。最后,我们要对比两份记录的差异。”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不仅需要研究员具有极强的观察力和判断力,更是在直接检验研究员的专业水平是否足够。
如果接不住,那…就只能做一个打杂的新人,对不起方老师的那份信任。
“我给你一上午时间去完成前三项任务。下午两点,开始病情调查。”
孟祥瑞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七点五十,开始吧。有问题可以问,但我不喜欢重复回答问题。实验室操作规范手册在那边书架第三层,自己看。”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林听淮,转身回到自己的实验台前,继续之前的工作,眉头依旧紧锁。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声音和孟祥瑞偶尔翻动纸张、记录数据的窸窣声。
气氛凝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第43章
林听淮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实验台前,她并没有急于开始,而是先花了几分钟将台面上的工具重新整理了一遍,按照自己的使用习惯摆放。
然后她仔细地用酒精棉擦拭了镊子和接种环,尽管它们表面看起来非常干净。
做完这些,她才从抽屉里取出那叠背景材料,开始任务的第一项,核对材料。
这项工作枯燥乏味,需要将培养架上的每一盆幼苗标签与资料上的编号名称逐一核对,不能有任何差错。
林听淮做得很慢但非常仔细,每核对完一份,就在资料上打上小勾,并在实验记录本上记上核对的时间和结果。
中途,孟祥瑞师兄抬头看了她两次,第一次看到她慢条斯理地整理工具时,眉头狠狠地皱了一下,第二次看到她仔细核对的样子,眼神略微缓和,但也什么都没说。
上午十点左右,林听淮才完成了她的第一项核对工作,三十六份材料全部核对无误。
她开始了第二项任务,观察记录幼苗的生长情况,这项工作比起第一项需要更多的专业判断。
她小心地取出每一盆幼苗,用游标卡尺测量株高,仔细数清叶片数,观察叶片颜色、形态以及是否有一些斑点、畸形或黄化等异常,每一份材料她都至少记录了三次重复的数据。
观察到97号材料时她停了下来。这份材料…明显比其他材料更瘦弱,叶片颜色偏黄,株高偏低。
她翻开背景资料,发现标注“可能携带某种矮杆基因,但伴随生长势弱。”
她在记录本上详细描述了这一现象,并标注建议后续重点关注抗逆性与生长式权衡。
不知不觉间,上午的时间悄然过去。林听淮也完成了孟师兄交代的前三项任务,记录本上满满当当地记录着数据和观察记录。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和脖子,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十一点四十分
快吃午饭了…
孟祥瑞师兄还在实验台前忙碌,面前摊着好几本记录册和一堆数据纸,时不时用计算尺划拉着什么,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林听淮没有打扰他,而是走到书架前,找到那本厚厚的《植物病理学实验操作规范手册》开始翻阅,关于苗期接种、病情鉴定和分级的标准。
她看得极快但很专注,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一些内容,虽然她对这些已经非常熟悉,但在国家农研院,标准可能更加严格,或者在某些细节上有不同要求,她必须完全理解并符合这里的规范。
十二点的下班铃声响起时,孟祥瑞还沉浸在实验中埋头苦算。
林听淮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孟师兄下班了,您不去吃饭吗?”
“你先去,我算完再去。”孟祥瑞师兄头也不抬。
林听淮没动:“是数据有问题吗?我看您算了好久。”
孟祥瑞这时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第三批接种的数据有几份材料的病情指数波动太大,不符合常理,我在找原因。”他揉了太阳穴,显得有些烦躁。
“可能是接种不均匀,也可能是病原菌批次问题,这批材料可太烦人了!”他把记录本推给林听淮。
“你看这107号材料,第一批鉴定时中抗病情指数28,第二批突然变成了高亢指数65,第三批又回到中抗水平32,这种波动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实验误差范围。”
林听淮接过记录本仔细查看着。
确实。
不止107号,还有好几份材料都出现了类似的异常波动。
“按理来说,同一个基因型在相同条件下抗病性应该是相对稳定的,这种跳跃式变化确实很诡异,会不会是材料本身有问题,混杂了?”林听淮提出疑问。
“我也想过,但每一份材料都是从原始种子重新播种的,而且我们对每粒种子都做了严格筛选,混杂的可能性非常小。再说,如果是混杂,为什么不同批次的混杂比例会变化?”孟师兄摇了摇头。
“逻辑上说不通。”
“孟师兄,能让我看看数据吗?”
孟祥瑞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看吧,都在那边桌子上。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些数据我已经反复核对了无数遍,都找不到任何错误。”
林听淮拿起那叠厚厚的记录纸,正如孟祥瑞所说,第三批实验中,编号92号、107号、115号等几份关键材料的病情指数,在不同重复间出现了惊人的差异。